第103章 功高震主?
金陵城的秋夜,涼意已濃。鄂國公府的後花園裡,一道銀光如蛟龍出海,在月色下翻騰飛舞。虎頭湛金槍破空之聲,驚得枝頭寒鴉撲棱棱飛起,又惶惶落入遠處的黑暗中。
呼——
常遇春收槍而立,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頰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點點寒芒。他赤著上身,古銅色的肌膚上遍佈著新舊交錯的傷疤,每一道都訴說著一段血與火的往事。這杆陪伴他二十年的長槍,此刻卻重若千鈞。
將軍,夜深露重,該歇息了。
一個輕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溫婉。常遇春不用回頭,也知道是妻子藍氏。隻有她,敢在他心煩意亂時打擾他的獨處。
藍氏將一件錦緞披風輕輕搭在丈夫肩上,又遞上一碗熱氣騰騰的蔘湯。湯色琥珀,在白瓷碗中微微盪漾,散發出濃鬱的藥香。
又是這碗湯。常遇春苦笑一聲,接過湯碗一飲而儘。暖流自喉間直入腹中,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禦醫說將軍近日肝火過旺,需得靜養。藍氏接過空碗,指尖不經意觸碰到丈夫的手背,那溫度讓她微微蹙眉,將軍的手,比這秋夜還涼。
常遇春低頭看向自己的手。這雙手曾握過刀槍,殺過敵寇,也曾接過聖旨,接受過萬民歡呼。可如今,它們卻不知該放在何處。
你說,這功高震主,是不是每個功臣都逃不過的宿命?他突然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絲罕見的迷茫。
藍氏冇有直接回答,而是蹲下身,拾起一片飄落的梧桐葉。葉脈清晰,邊緣已微微捲曲。
將軍看這葉子,她將葉子遞到丈夫麵前,春日時它何等青翠,夏日時又何等繁茂。可到了秋天,再茂盛的葉子也得落下。不是樹不想要它,是時候到了。
常遇春沉默不語。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率軍大破元軍主力,俘虜元太子愛猷識理達臘。班師回朝那天,金陵城萬人空巷,百姓夾道歡呼常將軍萬歲。那一刻,他分明看到龍椅上的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異樣。
陛下封我為鄂國公,食祿五千石,賜黃金千兩,錦緞萬匹。常遇春緩緩道,可你知道嗎?第二天,兵部就收走了我三支親兵的調兵虎符。
藍氏的手微微一顫,但很快恢複平靜。她知道丈夫說的這些,卻從未聽他用如此疲憊的語氣提起過。
將軍還記得去年中秋嗎?她突然轉換了話題,眼中泛起溫柔的笑意,那時將軍剛從北疆歸來,我們帶著孩子們在秦淮河上賞月。小寶說,天上的月亮就像爹爹的大刀,亮晶晶的。
常遇春的嘴角不自覺上揚。那確實是個美好的夜晚,月光如水,妻兒在側,彷彿世間所有的煩惱都被那輪明月照得無所遁形。
可現在,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長槍,這把刀好像太亮了,亮得讓人睡不著覺。
藍氏輕輕握住丈夫的手,將他的掌心攤開。月光下,那些厚重的老繭和傷疤清晰可見。
將軍的手,既能握刀,也能撫琴。她柔聲道,刀是用來殺敵的,琴是用來安心的。陛下需要一把鋒利的刀,但更需要一塊溫潤的玉。
常遇春渾身一震,彷彿被一道閃電劈中。他猛地抬頭看向妻子,月光下,藍氏的眼眸亮如星辰,卻比星辰更溫暖。
他喃喃自語。
是啊,藍氏微笑著,玉不露鋒芒,卻價值連城;玉不傷人,卻能讓持玉者心安。將軍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刀,但也可以做陛下最暖的玉。
常遇春久久凝視著妻子,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與他相伴十年的女人。他一直以為藍氏隻是個普通的大家閨秀,溫柔賢淑,卻冇想到她有如此通透的見識。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聰明瞭?他忍不住笑道,心中的陰霾散去大半。
藍氏俏皮地眨了眨眼:嫁給了大明第一戰神,總不能隻懂得洗衣做飯吧?
常遇春朗聲大笑,笑聲驚得花園裡的宿鳥再次撲棱棱飛起。這一刻,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時代,隻是心境已然不同。
好一個刀與玉的道理!他握緊妻子的手,我明白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花園的寧靜。一名親兵神色慌張地跑來,手中緊緊攥著一卷火漆封口的文書。
將軍!八百裡加急!親兵單膝跪地,雙手呈上文書,北疆...北疆急報!
常遇春接過文書,指尖觸到火漆時微微一顫。這是軍情最緊急的標誌,通常隻有兩種情況:要麼是京城被圍,要麼是邊關失守。
他撕開封口,月光下,絹布上的字跡如同淬毒的匕首,刺入他的眼簾。
元廷殘部在金山集結,號稱三十萬,由新立大汗擴廓帖木兒率領,已破開平府,直逼大都...
常遇春的瞳孔驟然收縮。擴廓帖木兒!這個在元廷內亂中脫穎而出的蒙古將領,竟在短短三個月內就重整了元軍主力?
備馬!他幾乎是吼出來的,立刻進宮!
藍氏臉色發白,卻強作鎮定地為丈夫整理衣冠:將軍,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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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常遇春打斷她的話,眼中閃爍著久違的戰意,這既是聖旨,也是考驗。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披風在身後劃出一道決絕的弧線。走到花園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月光下的妻子。
等我回來,我們再去秦淮河賞月。他說。
藍氏含淚點頭:我備好酒,等將軍凱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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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紫禁城奉天殿。
常遇春一身戎裝立於殿中,甲冑在晨光中熠熠生輝。殿內百官分列兩側,目光或同情,或幸災樂禍,或敬畏,或敵視,如同無數根無形的針,刺向他。
朱元璋高坐龍椅,麵色陰沉如水。他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那是去年賞賜給常遇春的和田白玉,此刻卻在他指間轉來轉去,折射出冰冷的光。
鄂國公,朱元璋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北疆狼煙再起,你說,這仗該怎麼打?
常遇春上前一步,聲音洪亮如鐘:啟稟陛下,臣願率十萬精兵,三月之內必破擴廓帖木兒,收複失地!
朱元璋挑眉,十萬精兵?朕記得,你麾下最精銳的常勝軍,兵符可不在你手中。
殿內響起一陣壓抑的竊笑。胡惟庸站在文官之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常遇春麵不改色:陛下,兵符可奪,軍心難散。隻要陛下信臣,臣自有辦法讓將士們效死力。
朱元璋沉默了。他盯著常遇春看了許久,那雙深邃的眼睛裡,猜忌與信任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他終於吐出一個字,朕給你十五萬兵馬,由你節製。但朕有個條件。
臣洗耳恭聽。
此戰,你不僅要贏,還要贏得漂亮。朱元璋緩緩道,朕要讓天下人都看看,誰纔是大明真正的戰神。
常遇春心中一凜。他明白,朱元璋這是在給他機會,也是在給他設套。打得漂亮,功高蓋主;打得難看,無能誤國。無論哪種結果,都可能引來殺身之禍。
臣,遵旨。他深深一揖,隻是臣有一請。
請陛下準臣帶走虎頭湛金槍。常遇春抬頭直視朱元璋,此槍隨臣二十年,冇有它,臣心中不踏實。
朱元璋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他記得這杆槍,記得常遇春用它斬將奪旗,所向披靡。那杆槍,就像它的主人一樣,鋒芒畢露,難以掌控。
準了。他揮揮手,明日午時,朕在午門為你送行。
退朝後,常遇春剛走出奉天殿,就被胡惟庸攔住了去路。
鄂國公大捷在即,下官提前恭喜了。胡惟庸笑得像隻狐狸,隻是不知此戰過後,國公府的門檻,會不會被踏得更平?
常遇春冷冷地看著他:丞相大人有話不妨直說。
胡惟庸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國公爺,刀再鋒利,也怕生鏽。與其在沙場上拚死拚活,不如在朝中安享富貴。陛下最忌諱的,就是功高震主啊。
常遇春突然笑了:多謝丞相提醒。不過常某的刀,是用來殺敵的,不是用來擺設的。
說罷,他大步離去,留下胡惟庸在原地臉色鐵青。
回到府中,常遇春發現藍氏正在為他整理行裝。那些熟悉的鎧甲、戰袍、兵器,被她一件件擦拭得鋥亮,整齊地擺放在箱籠中。
你都知道了?常遇春問道。
藍氏點點頭,眼眶微紅:將軍此去,務必小心。擴廓帖木兒不是等閒之輩。
常遇春走到她麵前,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放心,我還要回來和你賞月呢。
他頓了頓,又道:你說得對,我該學著做一塊玉了。但玉也有玉的用法。
藍氏不解地看著他。
常遇春神秘一笑:玉可以雕琢,可以鑲嵌,但最珍貴的玉,往往被用來製作傳國玉璽。它看似溫潤,卻承載著一個國家的重量。
藍氏恍然大悟。原來丈夫已經想通了——不是要放棄鋒芒,而是要懂得如何運用鋒芒。
將軍,她突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小的錦囊,這是我請高僧求來的平安符,請將軍務必貼身攜帶。
常遇春接過錦囊,觸手溫潤。他知道,這哪裡是什麼平安符,分明是妻子的一片心意。
等我回來,他將錦囊貼胸放好,我們再生個小常遇春。
藍氏臉上一紅,輕輕捶了他一下:冇個正經!
兩人相視而笑,彷彿又回到了新婚燕爾時的甜蜜。隻是誰都知道,這一彆,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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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時,午門外。
朱元璋親自為常遇春斟酒,金樽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鄂國公,朱元璋將酒杯遞給常遇春,此去北疆,望你馬到成功。
常遇春接過酒杯,一飲而儘:臣定不負陛下所托!
朱元璋凝視著他,突然道:遇春,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常遇春一愣,隨即答道:自至正十五年投奔陛下,至今已有十七載。
十七年...朱元璋喃喃自語,朕從一個放牛娃,到如今坐擁天下,你們這些老兄弟,功不可冇。
他話鋒一轉:但功是功,過是過。朕的天下,容不得半點差池。
常遇春心中一凜,再次深深一揖:臣明白。
朱元璋揮揮手:去吧,朕等你捷報。
常遇春翻身上馬,虎頭湛金槍斜挎在馬鞍上。他回頭望了一眼高大的午門,望了一眼城樓上那抹明黃色的身影,然後毅然調轉馬頭。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十五萬大軍如鐵流般向北進發。煙塵滾滾,遮天蔽日,彷彿要將整個金陵城都籠罩其中。
藍氏站在城樓上,目送丈夫遠去,直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線上。她輕輕撫摸著腹中微隆的小腹,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孩子,她喃喃自語,你爹爹是天下最厲害的英雄,他一定會平安回來的。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在遙遠的北方,一場更大的陰謀正在醞釀。擴廓帖木兒的大軍並非隻是簡單的南下,而是有著更深遠的圖謀。而常遇春此去,麵對的將不僅是戰場上的刀光劍影,還有朝堂上的明槍暗箭。
更可怕的是,一個關於常遇春身世的驚天秘密,即將浮出水麵。這個秘密,不僅關係到他個人的生死,更可能動搖整個大明的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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