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家劫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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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寨的夜,總是來得特彆早,也特彆沉。濃得化不開的墨色,像一塊巨大的、浸透了墨汁的布,將連綿的山巒、險峻的隘口,以及隱藏在深穀之中的那片依山而建、隱秘而龐大的聚落,都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隻有偶爾幾處亮起的火把,如同鬼火般在黑暗中明明滅滅,映照出巡邏嘍囉們模糊而警惕的側影。
儘管常遇春在之前的幾次行動中,憑藉著過人的膽識和智謀,在刀尖上跳舞,硬生生從官兵的包圍中殺出一條血路,不僅保全了山寨,還為大夥兒奪回了被擄走的糧草,從而在山寨中聲名鵲起,得到了大當家的青睞和重用,被委以重任,組建並帶領一支新的小隊。然而,這並冇有改變山寨賴以生存的根本方式——打家劫舍。
大當家,那個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行事狠辣果決的中年男人,雖然對常遇春青眼有加,甚至在議事廳裡當著所有頭領的麵,拍著他的肩膀說“常兄弟,是條漢子,有前途”,但他心裡清楚,也常遇春自己更明白,那一次劫掠官府,更多的是靠運氣,是天時地利人和之下的一次意外之財。那樣的機會,可遇不可求,絕不可能常有。山寨裡幾百號人馬的吃喝拉撒,刀槍箭矢的損耗,傷兵的醫藥,還有那些被拉來擴充兵力的新丁,哪一樣不需要錢?哪一樣不需要糧?龐大的開銷,如同一個無底洞,最終還是得靠這些“常規”的搶劫來填滿。
“常規”,這個詞用得真是貼切又諷刺。它意味著日複一日的重複,意味著無法擺脫的泥沼,意味著雙手註定要被鮮血和汙穢所染。
冇過幾天,這種“常規”的日子,便再次敲響了它的警鐘。大當家的親信,一個名叫“訊息魚”的瘦小嘍囉,悄無聲息地潛入議事廳,壓低聲音,向大當家稟報了一個訊息。
“大當家,線報到了。山腳下,西邊,李員外家。家裡囤積了不少糧食和上好的布匹,說是準備過冬呢。今年雨水少,莊稼收成不好,不少人都等著布匹做衣裳呢。”
大當家聽完,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輕輕敲擊了幾下,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李員外?哦,我知道,那個靠著幾頃薄田和幾間鋪子發家的暴發戶。家裡有幾個錢,但守備應該不嚴。不像那些老牌的鄉紳,家裡有練家子守著。”
他沉吟片刻,目光掃過議事廳裡寥寥無幾的幾個頭領,最終,那銳利的視線落在了常遇春身上。“常兄弟,這次行動,就交給你帶人去辦。還是老規矩,你帶你的新組建的小隊,作為先頭部隊,去‘敲開門,送溫暖’。”
“送溫暖”是山寨裡對這些打家劫舍行動的一種黑色幽默式的稱呼,既諷刺又帶著幾分自欺欺人。
常遇春正端著一碗稀粥,坐在角落裡默默喝著,聽到這話,手一抖,幾滴粥濺在了粗糙的衣襟上。他抬起頭,看著大當家那帶著期許和命令雙重意味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鹹,一股腦兒地湧了上來。
他知道,這是大當家在考驗他,一次比上次劫掠官府更為嚴苛的考驗。上次,他麵對的是裝備精良、人數眾多的官兵,那是一場硬碰硬的生死搏殺,勝了,是英雄;敗了,是死人。而現在,麵對的隻是一個看似肥美的富戶,這看似輕鬆的任務,實則暗藏殺機。一旦稍有差錯,不僅他新得的地位會瞬間崩塌,恐怕連小命都保不住。更重要的是,這任務本身,就觸及了他內心深處最敏感的神經。
他不能拒絕。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山寨裡,拒絕命令,等同於挑戰權威,等同於自尋死路。他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帶著一腔熱血,或許還有幾分“婦人之仁”,去行事。這裡不是他的家鄉,不是那個他還未離開時,尚算安穩的小村莊。這裡,是狼窩,是泥潭,是吞噬良善、隻認拳頭和利益的地方。他必須帶領兄弟們完成任務,帶回足夠多的“溫暖”,才能證明自己,才能讓那些原本對他心懷芥蒂、甚至嫉妒的眼睛,閉上。
“是!”常遇春深吸一口氣,放下碗,站起身,聲音沉穩地應道,“請大當家放心,屬下定當完成任務。”
走出議事廳,晚風帶著山間的寒意,吹在臉上,讓他清醒了不少。他回到自己簡陋的住處,開始做準備。他新組建的小隊,有十五個人,大多是些散兵遊勇,或者是因為各種原因逃亡到此的年輕人,眼神裡充滿了對未來的迷茫和對現狀的無奈。常遇春知道,這些人需要被引導,需要被塑造,但他現在,卻不得不先利用他們,去完成這種肮臟的任務。
他叫來了小隊裡最機靈,也是最衝動的二狗。這小子年紀不大,約莫十七八歲,長得精瘦,眼神卻格外活絡,像隻極了的小狼。他是常遇春從山腳下一個破敗的村落裡收來的,據說家裡被官兵禍害了,父母兄弟都死了,隻他一人僥倖逃脫。
“二狗,”常遇春拍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明天晚上,我們有個任務。目標在山下的李員外家。你,跟我去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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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什麼寶貝似的,興奮地搓著手:“頭兒,什麼任務?是不是又像上次那樣,乾票大的?”
常遇春冇理會他的興奮,隻是道:“彆多問,跟著我去就行。記住,眼睛要尖,耳朵要靈,嘴巴要緊。”
夜色下的山路,崎嶇難行。常遇春帶著二狗,藉著月光和偶爾閃過的星火,悄無聲息地摸向山下的目標。李員外的宅子,坐落在一片相對偏僻的農田旁邊,是一個獨門獨院的建築。院牆是用青石壘砌的,不高,大概有兩三米,但對於普通人來說,想要翻越,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大門是厚重的木門,上麵釘著鐵皮,顯得頗為堅固。
最讓常遇春在意的是,大門兩側,各站著一個老仆。兩人頭髮花白,但身形並不佝僂,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依然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動靜。他們手中還各自提著一盞昏黃的燈籠,昏暗的光芒搖曳不定,映照著他們臉上深刻的皺紋,也映照著他們手中握著的,並非普通柺杖,而是明顯經過打磨、可以作為武器的短棍。
“頭兒,你看這倆老傢夥,”二狗壓低聲音,有些躍躍欲試,“看起來挺精神的,怕是不好對付。”
常遇春停下腳步,眉頭緊鎖。他仔細觀察著那兩個老仆的一舉一動,他們的站姿,他們的眼神,他們的呼吸。雖然年事已高,但常年守夜,風吹日曬,定然練就了一身功夫。尤其是那眼神,冇有絲毫懈怠,像兩盞永不熄滅的探照燈,將方圓幾丈內都納入了監視範圍。而且,以他的經驗判斷,院子裡肯定不止這兩個老仆,李員外這樣的富戶,家裡必然還有其他守衛,甚至可能有練家子。如果硬闖,必然會引起裡麪人的警覺,到時候裡應外合,自己這十幾個人,恐怕要吃大虧,甚至有全軍覆冇的風險。
“不能硬來,”常遇春沉聲道,“得智取。”
他轉頭看向二狗,那雙充滿躍躍欲試光芒的眼睛,此刻在他看來,卻帶著幾分危險。“二狗,你去。記住,要快,要準,不能留活口,也不能發出太大動靜。”
二狗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著興奮和殘忍的獰笑,像是看到了獵物的餓狼。他咧開嘴,露出幾顆尖利的牙齒,嘿嘿笑道:“頭兒放心,保證辦得利索!”
說著,他不再猶豫,腰間的短刀“唰”地一聲出鞘,寒光一閃。他身形如狸貓般矯健,幾個縱跳,便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黑暗中,速度之快,身法之靈活,甚至讓常遇春都微微一驚。這小子,身手倒是不俗。
二狗的動作快如閃電,無聲無息地靠近了大門。那兩個老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同時將燈籠舉高了一些,目光更加警惕地朝二狗消失的方向望去。然而,他們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噗嗤!”“噗嗤!”
兩聲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刀刃入肉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刺耳。緊接著,是兩聲短促而壓抑的悶哼,很快便歸於沉寂。
二狗如同來時一般,幾個起落便回到了常遇春身邊,臉上帶著一種完成任務的得意,甚至還用袖子擦了擦刀尖上滴落的血珠。
常遇春心中猛地一緊。二狗的動作確實夠快,夠利落,解決了兩個經驗豐富的老仆,隻用了不到十息的時間,而且幾乎冇有發出太大的動靜。這本該是他感到欣慰的地方。但是,二狗下手之狠,之絕,卻讓他心裡湧起一股寒意。那兩刀,明顯是刺向了要害,冇有絲毫留情,甚至冇有給對方任何反抗的機會。刀尖冇入咽喉,或者心臟,鮮血瞬間湧出,生命便如風中殘燭般熄滅。
這讓他對二狗這個手下,產生了一絲隱憂。這種純粹的、不帶任何猶豫和憐憫的殺戮,讓他想起了那些真正泯滅人性的惡魔。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帶了一個錯誤的人上路。
“好了,開門。”常遇春壓下心中的不適,沉聲命令道。
二狗嘿嘿一笑,上前幾步,對著那兩具還未來得及倒下的屍體,用腳踹了幾下,然後從屍體身邊摸出鑰匙,打開了厚重的木門。
門軸發出“嘎吱”一聲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常遇春揮了揮手,帶著手下的嘍囉們,如同蓄勢待發的餓狼,悄無聲息地衝進了院子。
院子裡,一片狼藉。月光透過稀疏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正屋的燈光還亮著,隱約能聽到裡麵傳來的說話聲和杯盤碰撞的聲音,應該是在吃晚飯。而在院子中央,一箇中年富態男子,正提著另一盞燈籠,焦急地四處張望,臉上寫滿了驚慌和不安。他穿著一身錦緞長袍,顯然就是李員外本人。看到常遇春他們如同從地底鑽出來一般突然出現,他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如紙,雙腿一軟,差點冇站穩,連連後退了幾步,撞在了旁邊的石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彆動!”常遇春低喝一聲,手中緊握著一根粗大的木棒,棒身被磨得光滑發亮,顯然是經常使用。他目光如電,掃視著李員外,同時示意身後的嘍囉們迅速散開,形成包圍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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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富戶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不附體,雙腿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雙手抱頭,嘴裡連連磕頭求饒,聲音帶著哭腔,淒慘無比:“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啊!我……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嗷嗷待哺的兒女,求求你們,放過我吧!我家……我家冇什麼值錢的東西,你們要什麼,自己拿,彆傷害我一家老小啊!”
常遇春看著那富戶驚恐萬狀、涕淚橫流的樣子,看著他因為恐懼而不斷顫抖的身體,心中一陣刺痛。他想起了自己離開家鄉時,父母也是這樣,在戰亂和饑荒的邊緣,苦苦掙紮求活。那時候,他也是這樣跪在地上,對著那些凶神惡煞的官兵或者土匪,磕頭求饒,隻求能留下一口活命。隻是,他最終冇有選擇跪下去等死,而是選擇了拿起刀,去殺出一條血路。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知道,此刻不是心軟的時候。在這個弱肉強食的山寨裡,任何一絲的婦人之仁,都可能招致殺身之禍。大當家和那些老資格的頭領們,不會容忍一個不能完成任務、不能帶來“溫暖”的弱者存在。他必須活下去,必須帶領他的小隊活下去,必須在這個黑暗的山寨裡,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
“彆廢話!”常遇春喝道,聲音冷得像冰,“把家裡的糧食、布匹、金銀細軟,都給我交出來!一個子兒都彆想藏!”
那富戶嚇得魂飛魄散,連連點頭,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好漢爺,好漢爺,東西都在……都在後院的庫房裡,我……我帶你們去拿。求求你們,彆傷害我家人。”
常遇春眼神一厲,示意兩個嘍囉上前。那兩個嘍囉如狼似虎地撲上去,一把將李員外從地上拽起來,用早就準備好的粗麻繩,“唰唰”幾聲,就將他結結實實地綁了起來,動彈不得。
常遇春帶著人,押著李員外,繞過院子中央的石桌和花壇,來到後院。後院的角落裡,有一間單獨的庫房,門鎖著。李員外哆哆嗦嗦地掏出鑰匙,打開了庫房的門。
一股混雜著糧食和布匹的陳舊氣味撲麵而來。庫房裡光線昏暗,但藉著從門縫透進來的月光和常遇春等人手中的火把,可以看到裡麵果然堆滿了糧食和布匹。成袋的米、麥、豆子,整匹的棉布、絲綢,堆得像小山一樣。還有一些散碎的銀兩,裝在幾個布袋裡,放在角落裡。此外,還有幾件看起來頗為值錢的器物,比如一個青花的瓷瓶,一個雕花的木匣,等等。
常遇春看著那些堆積如山的糧食,心中又是一陣難受。他知道,這些糧食,本可以救活很多像他父母那樣的災民,讓他們免於餓死。但現在,卻要變成他們這些山賊揮霍的資本,甚至可能最終變成他們互相殘殺的燃料。這種認知,像一根毒刺,紮在他的心頭,讓他感到無比的沉重和壓抑。
“動手,搬!”常遇春低喝一聲。
“是!”手下的嘍囉們齊聲應道,紛紛上前,抓起麻袋,扛起布匹,動作麻利地將庫房裡的東西往外搬。他們就像一群饑餓的螞蟻,搬運著它們眼中的“蜜糖”。
在這個過程中,常遇春一直冷眼旁觀,如同一個嚴厲的監工,確保冇有人趁機藏匿財物,也確保搬運的效率。他看到二狗和其他幾個嘍囉,下手狠辣,不僅把庫房裡的東西搬得乾乾淨淨,連那些堆放東西的木架、板凳,甚至李員外家裡其他房間裡的值錢東西,比如桌椅、櫃子上的銅鎖、牆上的字畫,都被他們砸碎、撬開,搶了個精光。他們臉上的表情,興奮而貪婪,彷彿在完成一項神聖的使命。
更讓常遇春心驚的是,有幾個嘍囉,在搬運完庫房的東西後,似乎意猶未儘,眼睛在院子裡四處亂瞟。當他們看到李員外的妻子和女兒,正驚恐地躲在廚房的角落裡,瑟瑟發抖,用恐懼的眼神看著他們時,那幾個嘍囉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和淫邪的光芒。他們似乎在猶豫,是不是應該“順便”也“拿”點什麼彆的“東西”。
常遇春立刻察覺到了他們的意圖,心中怒火中燒。他大步走了過去,厲聲喝道:“誰敢動她們!”
那幾個嘍囉被常遇春突如其來的嗬斥嚇得一哆嗦,連忙縮了縮脖子,臉上露出驚慌和做賊心虛的表情,不敢再往前一步。
常遇春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眼神如同冰刃,足以刺穿他們的靈魂。然後,他走到被綁著的李員外麵前,低聲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沉重:“你家裡還有其他人嗎?”
那富戶連忙點頭,聲音帶著哭腔:“還有……還有我的妻子和女兒。她們……她們冇有做過什麼,求求好漢爺,饒了她們吧。”
常遇春沉默了片刻,目光複雜地看著李員外的妻子和女兒。她們看起來都很年輕,妻子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樸素的布衣,臉上滿是驚恐和絕望;女兒則是個十幾歲的少女,梳著兩個小辮,眼睛又大又圓,此刻卻充滿了恐懼,緊緊地抓著母親的衣角,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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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遇春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她還活著,現在也該這麼大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悲傷和無力感,湧上他的心頭。他不能讓她們也遭受同樣的命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不能感情用事,但他也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人受到傷害。他必須找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突然,他想起自己身上還帶著上次劫掠官府時,分到的一小袋碎銀子。那銀子雖然不多,但對於這個已經家徒四壁的李員外來說,卻足以讓他們帶著家人逃到更遠的地方,重新開始生活。
他不再猶豫,從自己腰間摸出那小袋碎銀子,沉甸甸的,大概有十幾兩。他走到李員外麵前,將銀子塞到了他顫抖的手中。
“這個,”常遇春低聲道,“你拿去,帶著家人離開這裡吧。去遠一點的地方,比如鄰縣,或者更遠的地方,重新開始。彆再回來,也彆聲張。”
那富戶愣愣地看著手中的碎銀子,眼中充滿了感激、不敢置信,還有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喉嚨乾澀,發不出任何聲音。最終,他隻是用儘全身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然後用乞求的眼神看著常遇春:“好漢爺……謝謝您……我……我一輩子都記著您的恩情。”
常遇春冇有再說什麼,隻是揮了揮手。兩個嘍囉上前,將李員外和他的妻子女兒一起押著,送出了院門,然後遠遠地扔給他們一輛空板車,讓他們自己離開。
做完這一切,常遇春帶著人,推著裝滿贓物的板車,離開了那富戶的宅院。夜色依舊深沉如墨,隻有板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嘎吱嘎吱”地響著,顯得格外刺耳。
常遇春走在隊伍的最前麵,沉默不語。他的心中沉甸甸的,彷彿壓著一塊巨石。他看著板車上那些搶來的東西,那些糧食、布匹、金銀財寶,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彷彿一條條盤踞的毒蛇,讓他感到無比的厭惡和憎恨。他清楚地知道,自己這種行為,和那些無惡不作的強盜,並冇有什麼本質的區彆。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改變什麼,是否能帶領這些人,走向一條光明的道路。他想起劉據和王虎,想起他們在自己最困難的時候,毫不猶豫地義結金蘭,想起他們對自己的信任和期待。他不能讓他們失望,也不能讓自己徹底沉淪。
回到山寨的路上,常遇春一直沉默不語。他看著身邊的二狗,那個剛纔還凶狠地砸碎桌椅、眼神裡閃爍著貪婪光芒的年輕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厭惡和反感。他知道,自己必須儘快改變這些手下,改變這個黑暗的山寨。否則,自己也會被這種黑暗所吞噬,最終變成和他們一樣,一個冇有靈魂的殺人機器。
他深吸一口氣,停下腳步,對著二狗和其他幾個行為過激的嘍囉,沉聲道:“你們剛纔的行為,太過分了!”
二狗愣了一下,顯然冇料到常遇春會突然發難。他梗著脖子,不服氣地嘟囔道:“怎麼了?搶東西還不許砸了?那桌椅板凳,礙眼!”
常遇春眼神一冷,銳利的目光如同刀鋒,直刺二狗的心臟:“搶東西可以,那是山寨的規矩,也是我們的生存方式。但冇必要把彆人家砸得稀巴爛!那是對彆人生活最後的尊重,也是對我們自己還有一點點人性的提醒!還有,看到那富戶的妻女,你們就想著要動歪心思?這是什麼規矩?山寨的規矩裡,可冇有這一條!”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更加嚴厲,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二狗和其他嘍囉的心上:“從今往後,我們出去行動,隻搶財物,不準動婦女兒童,不準隨意破壞。誰要是再敢胡作非為,彆怪我不客氣!我會親自清理門戶!”
二狗和其他幾個嘍囉,被常遇春突然爆發出來的氣勢鎮住了,一個個低下了頭,不敢再吭聲。他們雖然都是亡命之徒,但在山寨裡,常遇春憑藉著上次立下的戰功,已經隱隱有了一絲威信。而且,他們也能感覺到,常遇春這次是真的動了怒,不是在開玩笑。
常遇春知道,改變這些人的觀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他們長期生活在黑暗和暴力之中,早已習慣了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解決問題。想要讓他們接受新的規則,接受一點點人性和良知,需要付出巨大的努力,甚至可能需要付出血的代價。
他看著眼前的這群人,看著他們臉上或迷茫、或恐懼、或倔強的表情,看著這座隱藏在深山之中、充滿了血腥和罪惡的山寨,心中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要帶領他們,走出這條打家劫舍的不歸路。他要讓他們知道,除了搶奪和殺戮,人生還有彆的選擇,還有彆的活法。
山寨的夜晚,依舊喧囂。酒肉的香氣,賭博的喧鬨聲,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粗喘,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幅墮落而糜爛的畫卷。常遇春回到自己的住處,關上門,坐在角落裡,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看著窗外搖曳的火光,心中充滿了掙紮和矛盾。
他知道,自己必須做出選擇。要麼繼續沉淪,和這些人一起,成為黑暗的一部分,用搶奪和殺戮來麻痹自己,最終徹底迷失自我;要麼,拚儘全力,尋找一條新的道路,一條能夠帶領他們走出黑暗、走向光明的道路。
這條路,或許就在不遠的未來,等待著他去開拓。但在此之前,他必須先在黑暗中,積蓄力量,等待時機。他閉上眼睛,將所有的雜念都拋諸腦後,隻留下心中那團不甘的火焰。那火焰,在黑暗中燃燒得越來越旺,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熾熱。它像一顆種子,在絕望的土壤裡,頑強地生根發芽,等待著有一天,能夠衝破黑暗,綻放出屬於它的光芒。
他不知道這條路有多長,有多難走,但他知道,他必須走下去。為了劉據,為了王虎,為了那些在戰亂中失去家園、失去親人的百姓,也為了……他自己。
夜,更深了。山風嗚咽,彷彿在訴說著無儘的悲傷和苦難。而在這悲傷和苦難之中,一個年輕的生命,正悄然孕育著改變命運的希望。常遇春,此刻,還隻是一個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的山寨小頭目,一個內心充滿了矛盾和掙紮的年輕人。但誰也不知道,在不久的將來,他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會給這個腐朽的大元王朝,帶來怎樣的震動和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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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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