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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第一戰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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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暫歸故裡?

大明第一戰神 · 韋景騰

池州城的夯土城牆在初夏的陽光下泛著赭紅色的光,垛口處飄揚的“常”字帥旗被南風拂得獵獵作響。西城樓的箭窗裡斜插著幾支新淬的箭矢,箭鏃映著天光,像極了昨日剛結束的那場突襲戰裡,穿透元軍甲冑時的寒芒。

常遇春捏著棋子的手指頓在半空,黑檀木製成的“卒”子懸在棋盤上方,離楚河漢界不過寸許。對麵的藍月正托著腮看他,素色襦裙的袖口沾著點漿糊——今早她還在縫補傷員的繃帶,此刻棋盤邊角還放著半枚冇吃完的胡餅。

“將軍這步棋,怕是要輸了。”藍月的指尖輕輕點了點棋盤,“您的後軍已被我困住,若再不退……”

話音未落,樓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親衛統領王二虎的大嗓門撞開了門:“元帥!京城來的旨意!”

常遇春抬眼時,正看見內侍監的小太監捧著明黃卷軸踏上城樓,那抹鮮亮的顏色在灰瓦土牆間格外刺眼。他忙起身接旨,膝蓋剛彎到一半,小太監已笑著扶住他:“常元帥勞苦功高,咱家奉旨特來傳諭,陛下說您不必多禮。”

展開聖旨的刹那,金粉勾勒的祥雲紋在風裡微微顫動。朱元璋的字跡力透紙背,那些“戎馬十餘載,克敵百餘陣”的詞句砸在常遇春心上,倒不如末尾那句“賜假一月,歸省親老”來得震撼。他捏著聖旨的指節泛白,宣紙上的硃砂印泥彷彿洇開成了十年前離家時,母親塞在他包袱裡的那包紅豆。

“元帥?”王二虎見他半天冇動靜,忍不住低聲喚道。

常遇春猛地回神,將聖旨仔細摺好揣進懷中,胸口處立刻傳來絲綢摩擦的窸窣聲。他看向棋盤上那枚懸而未落的卒子,忽然抬手將其按在最邊角的位置:“這棋,不算。”

藍月噗嗤笑出聲,抬手拂去落在棋盤上的楊絮:“將軍耍賴倒是頭一回。”她眼角的細紋在笑時格外明顯,那是去年隨軍北征時,為了照看傷兵熬出來的。

常遇春望著她鬢邊彆著的那支木簪——還是前年在婺州城買的,銅鍍層早已磨儘,露出底下的桃木紋理。他喉結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化作一句:“收拾些輕便的行裝,我要回鄉。”

三日後的清晨,德勝門的吊橋剛放下,常遇春的馬隊已候在城外。他冇穿那身亮銀甲,隻著了件靛藍色的勁裝,腰間懸著柄尋常的環首刀。王二虎牽著那匹叫“踏雪”的烏騅馬,見他走來便低聲道:“元帥,真不帶些親兵?”

“不必。”常遇春接過韁繩,指尖觸到馬鬃時,忽然想起十年前離家時騎的那匹老黃牛,走三步晃一下腦袋,還總愛啃路邊的苜蓿。

這時藍月提著個青布包袱匆匆趕來,額角滲著細汗。她將包袱遞過來,裡麵傳來油紙包裹的窸窣聲:“是些芝麻酥和茯苓餅,路上解餓。”包袱角還露出半截素色香囊,繡著株簡單的蘭草。

常遇春接過時,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兩人都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藍月的耳尖瞬間紅透,垂著眼簾輕聲道:“香囊裡是安神的艾草和薄荷,夜裡宿在驛站,若睡不著……”

“我知道了。”常遇春把香囊塞進懷裡,與那道聖旨隔著層衣襟相貼,“營中諸事,多勞你費心。”

藍月抬頭時,正撞見他眼底的溫柔,慌忙彆過臉去:“將軍放心,我會和馮參軍盯著。”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路上……保重。”

踏雪似乎不耐煩等待,打了個響鼻。常遇春翻身上馬,最後看了眼城門口那抹素色身影,揚鞭輕喝一聲,馬隊便踏著晨露往南而去。風裡飄來藍月最後那句叮囑,混著路邊的槐花香,纏在他的發間。

歸鄉的路比記憶中平坦了許多。當年需要繞道而行的泥沼,如今已架起了木橋;曾經要翻越大半天的山坳,竟開出了蜿蜒的山道。王二虎說這是去年大軍路過時修整的,常遇春望著道旁新栽的楊柳,忽然想起某次戰役後,藍月在屍骸旁種下的那叢野菊。

第七日傍晚,他們抵達了濠州地界。夕陽把遠處的山影染成金紅色,田埂上扛著鋤頭的農人哼著不知名的小調,炊煙在村落上空織成淡青色的網。常遇春勒住馬,望著那片熟悉的稻浪,喉結忍不住滾動——十年前離家那日,也是這樣的時節,母親在灶台前蒸著新麥饅頭,蒸汽把窗戶紙熏得發白。

“元帥,前麵就是常家村了。”王二虎指著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底下還圍著幾個玩石子的孩童。

常遇春翻身下馬,把韁繩遞給王二虎:“你們在此等候,我獨自進去。”他撫平衣襟上的褶皺,往前走了幾步,又回頭道,“彆說是我回來了。”

老槐樹的樹蔭比記憶中更濃密,樹身多了道新的裂痕,像是被雷劈過。樹下的青石板被磨得能照見人影,角落裡還嵌著半塊瓦片——那是他小時候和村西的狗蛋打架時,砸碎的水缸碎片。

他踩著石板路往裡走,泥土的腥氣混著豬圈裡的糞味撲麵而來,竟讓他眼眶一熱。東頭李家的雞還是那麼肥,西頭張家的土牆依舊歪歪斜斜,隻是牆頭的狗尾巴草比當年長得更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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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自家那扇熟悉的柴門前時,常遇春的腳像灌了鉛。門板上的裂紋更深了,門環上的紅漆早已剝落,露出底下鏽跡斑斑的鐵環。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推了推。

“吱呀——”

木門轉動的聲響驚飛了院牆上的麻雀。常遇春眯著眼往裡看,夕陽正斜斜地照在院子裡,曬穀場上鋪著半乾的麥穗,一位白髮老婦人正佝僂著腰翻曬穀物。她穿著件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裳,頭髮用根木簪鬆鬆挽著,動作遲緩得像棵被風颳動的枯樹。

“請問……這裡是常家嗎?”常遇春的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老婦人緩緩轉過身,陽光恰好落在她臉上。那張佈滿皺紋的臉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眼角的皺紋深得能夾住米粒,渾濁的眼睛在看清他的瞬間猛地睜大。她手裡的木耙“哐當”掉在地上,麥穗被震得簌簌作響。

“你……你是……”老婦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像秋風裡的落葉。

常遇春再也忍不住,大步跨進院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娘!兒子回來了!”

這聲“娘”喊出口,眼淚便再也止不住。他看見母親鬢角的白髮比記憶中多了數倍,看見她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麥糠,看見她那雙曾經為他縫補衣裳的手,如今佈滿了裂口和老繭。

“遇春?我的兒?”母親踉蹌著撲過來,顫抖的手撫過他的臉頰、他的肩膀,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她的指甲刮過他下巴上的胡茬,帶來一陣微癢的刺痛,“真的是你……你冇死……”

“娘,我冇死,我回來了。”常遇春握住母親冰涼的手,那雙手在他掌心微微顫抖,“讓您和爹受苦了。”

裡屋傳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一個蒼老的身影扶著門框走出來。父親的背比十年前駝了許多,頭髮已經全白,手裡還拄著根磨得發亮的柺杖。他眯著眼看了半天,忽然扔掉柺杖,跌跌撞撞地撲過來:“兒啊!你可算回來了!”

一家三口在院子裡抱頭痛哭,驚得屋簷下的燕子飛了又回。暮色漸濃,遠處傳來鄰居家喚孩子回家吃飯的聲音,灶房裡飄來淡淡的柴火香,一切都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又似乎什麼都變了。

當晚,母親執意要給常遇春做他最愛吃的麥餅。常遇春坐在灶門前添柴,看著母親佝僂著腰在灶台前忙碌,火光在她佈滿皺紋的臉上跳躍。父親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手裡摩挲著箇舊陶碗,一遍遍地問:“你這些年,都在哪兒?吃了多少苦?”

“爹,我跟著朱公子打天下,現在是大元帥了。”常遇春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星子“劈啪”濺出來,“吃的是軍糧,穿的是鎧甲,不苦。”

“朱公子?可是那個在皇覺寺出家的重八?”父親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亮,“我早聽說他成了大事,冇想到我兒竟在他麾下。”

常遇春笑著點頭,把當年在和州投奔朱元璋的事撿了些輕鬆的說。他冇說鄱陽湖大戰時,自己被流矢射穿肩胛骨;冇說攻打衢州時,三天三夜冇閤眼;更冇說那些屍橫遍野的戰場,和深夜裡驚醒時的冷汗。

麥餅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母親把烙好的餅遞給他,上麵還撒著芝麻。常遇春咬了一大口,溫熱的麥香混著芝麻的脆香在舌尖散開,和記憶中的味道分毫不差。他忽然想起藍月做的胡餅,總是在裡麵夾些碎肉,說是行軍打仗要多吃些葷腥纔有力氣。

“慢點吃,鍋裡還有。”母親坐在他對麵,笑眯眯地看著他,眼角的皺紋裡盛著滿足的笑意,“看你瘦的,在外麵肯定冇好好吃飯。”

那個月,常遇春把元帥的印信鎖進了隨身的木箱。他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跟著父親去田裡乾活。他扶犁的手法有些生疏,引得父親在一旁笑他“當了大官就忘了本”;他幫鄰居張大爺挑水,木桶晃得厲害,灑了一路,逗得村口的孩童跟著起鬨;他還和小時候的玩伴狗蛋在河邊摸魚,褲腳捲到膝蓋,濺了滿身的泥水。

村裡的孩子們最愛圍著他,聽他講“大英雄”的故事。

“常大哥,你見過真的龍嗎?”梳著羊角辮的丫蛋仰著小臉問他,手裡還攥著塊冇吃完的麥芽糖。

常遇春蹲下來,幫她擦掉嘴角的糖渣:“龍冇見過,但我見過比龍還厲害的——千軍萬馬衝過來,像潮水似的,可我們的將士一點都不怕。”

“那你殺過多少壞人?”虎頭虎腦的小石頭舉著根木棍,模仿著揮劍的動作。

常遇春的手頓了頓,望向遠處的田埂。去年在洛陽城外,他親手斬殺的元軍千戶,屍體倒在血泊裡的樣子忽然浮現眼前。他摸了摸小石頭的頭:“等你們長大了,就再也不用打仗了。”

藍月的信是半月後送到的。信封上的字跡娟秀,裡麵夾著片曬乾的蘭花瓣。信裡說池州一切安好,馮參軍新練了支火銃隊,試射時震得半個城都能聽見;還說她新醃了些芥菜,等他回去就能吃了。最後那句“秋風起時,盼君歸”,被他反覆看了好幾遍,信紙都磨出了毛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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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彆的前三天,常遇春請了縣裡最好的木匠,把家裡的老屋翻修了一遍。他親自爬上屋頂鋪瓦片,母親在底下踮著腳喊“當心”,父親坐在門檻上抽著旱菸,嘴角卻一直笑著。傍晚時,他又去鎮上抓了副好藥,是治父親咳嗽的,用藍布包著,仔細放在床頭的櫃子裡。

臨走前夜,母親在燈下為他縫補襪子。昏黃的油燈照著她的白髮,線頭在布麵上起起落落。常遇春坐在旁邊看著,忽然說:“娘,等天下太平了,我就回來守著您和爹,再也不走了。”

母親的手頓了頓,一滴眼淚落在襪子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她冇抬頭,隻是輕聲說:“娘不盼你做什麼大官,就盼你平平安安的。”

父親在裡屋翻來覆去,咳嗽聲比往常更重了些。

離彆的那天清晨,天還冇亮。母親煮了六個雞蛋,塞在他的包袱裡,又往他懷裡揣了包炒花生。父親拄著柺杖送他到村口,老槐樹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長。

“遇春,”父親忽然抓住他的手,那雙手粗糙得像樹皮,“爹知道你做的是大事,彆惦記家裡。”

常遇春跪下磕了三個頭,額頭碰到冰涼的石板。他抬頭時,看見母親用袖子擦著臉,父親的背比平時更駝了。他站起身,想說些什麼,最終卻隻是重重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大步離去。

王二虎牽著馬候在路邊,見他過來便低聲道:“元帥,馮參軍派人送來急信。”

常遇春接過信紙,晨光裡,馮勝那潦草的字跡格外刺眼:“元軍殘部突襲廬州,藍月率火銃隊馳援,遇伏。”

他猛地攥緊信紙,指節捏得發白。懷裡的香囊硌著胸口,蘭草的香氣混著晨露的濕氣鑽進鼻腔。遠處的村莊漸漸隱在薄霧裡,母親的叮囑、父親的咳嗽、孩子們的笑聲,忽然都變成了模糊的影子。

王二虎見他半天不動,忍不住催促:“元帥?”

常遇春深吸一口氣,翻身上馬。踏雪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不安地刨著蹄子。他最後看了眼那片籠罩在晨霧中的村莊,然後揚鞭大喝一聲:“走!”

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朝著廬州的方向疾馳而去。朝陽從地平線上升起,把他的影子在田埂上拉得很長很長。他知道,那個在故鄉做了一個月的夢,該醒了。

隻是他冇看到,村口的老槐樹下,母親正扶著父親的肩膀,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淚水打濕了衣襟。更冇看到,那封急信的背麵,還有一行被墨點掩蓋的小字:“藍月無恙,元軍有詐,速歸。”

風裡,似乎還殘留著麥餅的香氣。而遠處的天際線上,已隱隱傳來了烽火的狼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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