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千鈞一髮
鄱陽湖上，烽火連天。
朱元璋站在船艙的窗邊，手指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將窗框捏碎。湖麵上，他的戰船正被陳友諒的漢軍團團圍住，如同落入蛛網的飛蛾，掙紮得越猛烈，纏得就越緊。遠處，常遇春的帥旗在敵軍陣中時隱時現，每一次出現都伴隨著震天的喊殺聲，但每一次，那旗幟都會被更多的敵軍淹冇。
主公快走！快走啊！船艙外，傳來將領們聲嘶力竭的喊叫，聲音中透著絕望。兵刃交擊的刺耳聲此起彼伏，每一次金屬碰撞都像是在朱元璋心上劃開一道口子。
朱元璋的視線穿過窗格，看到自己的護衛一個個倒下。那些昨天還與他把酒言歡的兄弟，此刻正用生命為他爭取時間。他們的鮮血染紅了甲板，順著船板的縫隙滲入船艙，在朱元璋腳下彙成一小灘暗紅色的水窪。
傳我命令，讓常遇春來救駕！朱元璋對身邊的親兵吼道，聲音因壓抑而嘶啞。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那麵帥旗，彷彿要將它看穿。
親兵麵露難色，單膝跪地：主公，常將軍那邊......正被敵軍主力死死纏住，分身乏術啊！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末將已經派出三批傳令兵了，但都......都回不來了。
朱元璋的心，沉到了穀底。他感到一陣眩暈，不得不伸手扶住艙壁才能站穩。難道他朱元璋，今天就要命喪於此了嗎？他想起濠州城起兵時的艱辛，想起采石磯渡江時的豪情，想起應天府稱王時的意氣風發......難道這一切，都將隨著他的死亡而煙消雲散嗎？
主公，您先從暗道離開吧！一名親兵急切地建議，末將等誓死為您斷後！
朱元璋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朕若走了，你們誰能擋住張定邊？與其讓你們白白送死，不如與朕一同戰死在此！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就在這時，船艙的門被的一聲撞開，木屑紛飛。張定邊帶著一身血腥味，殺了進來。他的鎧甲上佈滿刀痕，臉上沾著不知是敵是友的鮮血，隻有那雙眼睛，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他的身後，隻有寥寥數名親兵，因為船上的其他地方，已經被吳王軍的將領和士兵們用身體堵住了。
朱元璋！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張定邊舉起宣花大斧，斧刃在艙內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寒光。他邁開大步，每一步都讓船板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帶著一股毀滅性的氣勢，向著朱元璋劈頭蓋臉地砍來！
朱元璋身邊僅剩的幾名親兵，連忙舉盾抵擋。他們知道，這一擊若讓主公承受，必死無疑。
噗嗤！
木盾被巨斧輕易劈開，連帶著後麵的士兵，都被劈成了兩半！鮮血和內臟濺了朱元璋一身，溫熱的液體讓他渾身一顫。那名士兵至死都保持著舉盾的姿勢，眼中滿是對主公的忠誠。
張定邊一擊得手，毫不停留，反手又是一斧，直取朱元璋的脖頸！斧刃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
朱元璋瞳孔驟縮，他甚至能聞到斧刃上傳來的死亡氣息——那是混合了鮮血和鐵鏽的味道。他下意識地舉起手中的佩劍格擋，心中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這把跟隨他多年的佩劍，今天就要見證它的主人死亡了嗎？
一聲巨響，火花四濺。朱元璋隻覺得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瞬間崩裂，佩劍脫手飛出，一聲落在船艙角落。他整個人被震得後退數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後背重重撞在艙壁上，疼得他眼前發黑。
張定邊冷笑一聲，邁開大步，如同一座移動的山嶽，向著倒地的朱元璋走去。他每走一步，船板都彷彿在顫抖，艙內的燭火也隨之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
完了......朱元璋閉上了眼睛，心中充滿了不甘。他想起了馬皇後，想起了年幼的孩子們，想起了那些跟隨他南征北戰的兄弟們......難道這一切，都要結束了嗎？
張定邊高高舉起了大斧，斧刃在從窗戶透進的陽光下閃爍著死亡的寒光。隻要這一斧下去，天下大勢，將徹底改變。陳友諒將一統江南，而他朱元璋，將成為曆史書頁上一段不起眼的註腳。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陳友諒的狗賊！敢傷我主公！拿命來！
一聲震徹雲霄的怒吼，如同九天驚雷，從船艙外傳來！聲音中蘊含的憤怒和殺意，讓整個船艙為之一震。
張定邊心中一驚，猛地回頭。他的動作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慢了半拍，高舉的斧刃也不由自主地停頓了一下。
隻見一道身影，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從旁邊一艘戰船上，淩空飛躍而來。那人手中握著一柄閃爍著寒光的長刀，刀身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撲張定邊！
那人，正是常遇春！
他如何會在這裡？
原來，在聽到朱元璋遇險的訊息後，常遇春目眥欲裂。他當時正被漢軍三員大將圍攻，身上已經掛了彩，但一聽到主公有危險，他立刻爆發出驚人的力量，一刀逼退敵將，不顧一切地率領著身邊的親兵，硬生生從漢軍的包圍圈中殺出一條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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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護主公！常遇春怒吼著，手中的長刀如同死神的鐮刀，所過之處，敵軍紛紛倒下。他的親兵也像瘋了一般，以命搏命，硬是在密不透風的敵陣中撕開了一道缺口。
常遇春甚至來不及等船靠攏，在距離朱元璋座艦還有三丈遠時，他就奮力一躍，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如同展翅的雄鷹，直撲船艙。
張定邊雖然勇猛，但也被常遇春這不要命的氣勢所懾，下意識地收回大斧，轉身迎敵。他心中暗驚：這常遇春何時變得如此迅捷？難道是上天要救朱元璋不成？
刀斧相撞，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兩人都是一等一的猛將，這一下硬碰硬，竟是勢均力敵！衝擊波讓周圍的燭火全部熄滅，船艙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隻有從窗戶透進的微光勾勒出兩人對峙的身影。
常遇春！張定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狂喜，好！能死在我的斧下，你也不枉為一代名將！
常遇春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張定邊，眼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顯然是剛纔的衝鋒消耗了大量體力，但他的握刀的手卻穩如磐石，冇有絲毫顫抖。
廢話少說！常遇春怒吼著，刀法展開，如同狂風暴雨，招招都向著張定邊的要害攻去。他心中隻有一個念頭：殺了這個傢夥，保護主公！
船艙內，空間狹小，兩人展開了驚天動地的搏殺。刀光斧影，殺氣沖天。每一次碰撞都讓船身劇烈搖晃，彷彿隨時都會解體。朱元璋的親兵們也趁機圍了上來，與張定邊僅剩的親兵戰作一團。
主公，您冇事吧？一名親兵扶起朱元璋，急切地問道。
朱元璋搖了搖頭，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常遇春身上。他看到這位愛將的額頭上已經滲出汗水，刀法雖然淩厲，但力度明顯不如剛開始。而張定邊則越戰越勇，宣花大斧在他手中彷彿有了生命，每一擊都帶著開山裂石的威勢。
小心！朱元璋突然大喊。
原來，張定邊抓住了常遇春一個微小的破綻，大斧突然變招，由上劈改為橫掃，直取常遇春的腰腹。這一招又快又狠，常遇春來不及完全格擋，隻能側身躲避。
嗤啦！
常遇春的鎧甲被斧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瞬間染紅了他的半邊身子。他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差點摔倒。
常將軍！朱元璋急得雙眼通紅，想要上前幫忙，卻被兩名親兵死死攔住。
主公，危險！不能過去！親兵們幾乎是在哀求。
朱元璋看著常遇春漸漸落入下風，身上傷口越來越多，而張定邊卻越戰越勇，心中充滿了絕望。難道，連常遇春也救不了他了嗎？
哈哈哈！張定邊狂笑著，攻勢更加猛烈，常遇春，你不過如此！今天我就連你帶朱元璋一起送走！
常遇春咬牙堅持，但失血過多讓他的動作越來越慢。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死在這裡了。但他不後悔，能為主公而死，是他作為臣子的榮耀。
激戰中，張定邊再次抓住機會，一腳踹在常遇春的胸口。這一腳凝聚了他全身的力量，常遇春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船艙的牆壁上。
常遇春噴出一口鮮血，手中的長刀也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他掙紮著想站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
張定邊獰笑著，再次舉起大斧，走向了倒地的常遇春。先殺你，再殺朱元璋！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斧光落下，常遇春已經無力躲閃。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死亡的陰影，將自己籠罩。在生命的最後時刻，他想起了家鄉的父母，想起了跟隨朱元璋征戰的日子，想起了那些並肩作戰的兄弟們......
主公......末將......儘力了......他心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閉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這生死一線的瞬間，異變突生！
一支淬著劇毒的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射向了張定邊的後心！箭矢在昏暗的船艙中幾乎看不見蹤影，隻有那致命的殺氣讓張定邊警覺。
張定邊畢竟是身經百戰的猛將，他感覺到了身後的殺氣，下意識地側身躲避。這一躲，讓他原本劈向常遇春的斧刃偏離了方向。
箭矢擦著他的肋部飛過，帶起一溜血花。劇毒瞬間侵入他的身體，張定邊隻覺得一陣眩暈，動作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張定邊大驚失色，猛地回頭。他的眼中第一次出現了恐懼——誰能在這密不透風的船艙中射出如此精準的一箭？
而就在他分神的這一刹那，倒在地上的常遇春，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猛地撲向張定邊的雙腿，死死地抱住了他！
張定邊！下去吧！常遇春怒吼著，聲音中帶著決絕。他知道，這是唯一能救主公的方法了。
張定邊大驚失色，想要掙脫，但常遇春的雙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鎖住了他的雙腿。更糟糕的是，那箭上的劇毒開始發作，他的力量正在迅速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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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我！張定邊瘋狂地用斧柄砸向常遇春的後背，但常遇春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死死抱著他不放。
常遇春用身體作為武器，帶著張定邊，一起撞破了船艙的木板，向著波濤洶湧的鄱陽湖中，墜了下去！
不——！張定邊發出了驚恐的咆哮，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如此恐懼。
遇春！朱元璋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呼喊，衝到船邊，卻隻看到兩個身影消失在渾濁的湖水中。
湖麵上，濺起巨大的浪花，然後，又迅速恢複了平靜。隻留下那艘被撞破的座艦，和船上驚魂未定的人們。船艙的破洞處，湖水正洶湧地灌入，但冇有人去管它。
常遇春，這位大明第一戰神，為了救他的主公，與敵軍第一猛將同歸於儘了嗎？
朱元璋衝到船邊，望著那片翻滾的湖水，雙眼赤紅，淚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他失去了他最鋒利的刀，他最信任的兄弟......如果常遇春死了，他該如何麵對常遇春的家人？如何麵對那些追隨常遇春的將士們？
主公，船要沉了，我們得離開！一名親兵拉住朱元璋的胳膊，急切地說道。
朱元璋這纔回過神來，發現船身已經嚴重傾斜，湖水正不斷湧入。他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湖水，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痛。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常遇春已經必死無疑的時候，在距離座艦不遠的一處漂浮的船骸上，一隻沾滿鮮血的手，猛地伸了出來，緊緊地抓住了船板的一角......
那隻手五指張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指甲縫裡滿是血汙和泥沙。它顫抖著，卻異常堅定地抓住了那塊漂浮的船板，彷彿抓住了生命的最後一絲希望。
船板上，慢慢露出一個人的頭顱——正是常遇春！他滿臉是血，一隻眼睛腫得睜不開，另一隻眼睛卻閃爍著頑強的光芒。他大口喘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劇烈的疼痛，但他活下來了！
主公......安全了......常遇春喃喃自語，隨即因體力不支，再次昏了過去。他的手卻依然死死抓著船板，如同抓著對朱元璋的忠誠。
遠處，朱元璋的座艦正在緩緩下沉，但船上的人們已經轉移到了其他戰船上。朱元璋站在一艘戰船的船頭，目光掃過湖麵，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主公，我們該撤退了。一名將領勸道。
朱元璋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常遇春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不知道常遇春是否還活著，但他知道，無論生死，常遇春都是他永遠的好兄弟。
傳令下去，全軍撤退！朱元璋下令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沙啞。
就在這時，一名士兵突然指著遠處喊道：主公，您看！那是什麼？
朱元璋順著士兵手指的方向望去，隻見遠處的湖麵上，似乎有一個黑影在漂浮。因為距離太遠，看不清那是什麼，但朱元璋的心，卻莫名地跳快了幾分。
是船板嗎？朱元璋喃喃自語，眼中閃過一絲希望。
那黑影隨著波浪起伏，時隱時現，像是在向朱元璋傳遞著某種資訊。朱元璋站在船頭，久久凝視著那個方向，直到它完全消失在視野中。
遇春......朱元璋輕聲呼喚，聲音中帶著無儘的思念和擔憂。
湖麵上，風浪漸起，彷彿在訴說著這場驚心動魄的戰鬥，以及那段生死與共的兄弟情誼。而常遇春的命運，也將成為朱元璋心中永遠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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