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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諫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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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陳府大喜

大明諫臣 · 肉絲米麪

第134章 陳府大喜

時值八月。

中秋佳節。

朝廷按例給假,百官休沐。

早早的。

天色未亮,京師西城就已經是鞭炮齊鳴。

從小時雍坊開始,向著西城錦衣衛都督陸府,往來跑馬之人絡繹不絕。

今天是八月十五,正好又是天子賜婚,禦前紅人翰林院侍讀陳壽,迎娶天子近臣陸炳麼女的大喜日子。

小時雍坊的百姓們,早早的就開了門,圍攏在陳府迎親的路上。

早就已經從陸家來到陳府的林管事,開了門就打發著府上的僕役,拿著糖果在街上散給周圍的鄰裡。

灰廠街和石廠街也整個都被順天府的差役給封了。

整條街上,流水席一字擺開。

陳府內宅。

陳壽已經穿上了一身紅袍,作為新郎官,穿紅袍這是太祖皇帝的時候,就定下的規矩。

如同今日的新婦,也可穿戴鳳冠霞帔。

更不要說今日這場婚事,還是天子賜下的。

以至於陳壽今天身上的喜服成色,於正一品仙鶴大紅袍的色澤並無半分差別。

換上紅袍喜服。

陳壽朝著天不亮就從仁壽坊家裡趕過來的禮部尚書吳山,拱手作揖。

「小子家中冇有長輩。」

「同族中的親眷,也都遠在廬州老家。」

「在這京中形單影孤,若非部堂垂憐小子,隻怕今日是要鬨出些笑話,讓人輕視的。」

同樣是穿了件新衣裳過來的禮部尚書吳山,隻是擺了擺手,滿臉紅光,精神抖擻:「天子賜婚,老夫不過是做了一樁成人之美的事情罷了。想來老夫平日裡也是喜好那麼幾口的,今日這喜酒可不能少了老夫的咯。」

陳壽連連點頭:「婚禮前後,事宜繁忙,待成婚之後,小子必定親攜新婦,登門拜謝。」

他心裡卻是裝著感激。

在朝為官三年,他就一個人在京中。

天子賜下的婚事,非比尋常。

若是冇有吳山當初親自開口,說要給陳家主禮,他還真找不到有足夠分量的人來主持婚禮。

雖說自己如今是天子紅人。

朝中少不了人想要攀附自己。

可讓當朝的六部尚書當主禮,為男方家撐起場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求來的。

吳山依舊是笑著擺擺手:「諸葛武侯的出師表裡說,苟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達於諸侯。如今我大明朝,雖不是亂世,卻也舉步維艱。你我同在朝中為官,自然便不能學那不求聞達於諸侯的事情。」

「一日在朝為官,便要想一日的大明江山社稷。你做的不錯,雖然性子剛烈,卻也不曾過激。做事的法子也冇什麼錯漏,老夫上年紀了,在朝廷的日子也冇剩多少了。」

「你讓老夫統兵征討,恐怕老夫這把老骨頭都要碎在馬背上。若是要老夫入閣為相,隻怕老夫也要熬死在燭前。」

「朝廷裡才俊不少,可像你這般大年紀的,除了你再無旁人。」

「老夫今日之舉,不過是想要你念著這世間一份好,往後縱然是走的再遠,坐的更高,也莫要忘瞭如今心中那份誌向。」

大抵是真的上了年紀。

吳山的話就顯得有些多了。

隻是陳壽卻默默的聽著。

吳山笑了笑,搖著頭道:「是老夫話多了。不過你今日成婚,這陳家的門麵便算是撐住了。老夫除開當初應下你的那副畫,值不得幾個錢子,便隻有一句話送給你。」

陳壽趕忙躬身:「還請部堂賜教。」

吳山伸手拍了拍陳壽的手背。

「老夫不過是幾句閒言碎語,你聽或不聽,都不妨事。」

陳壽點了點頭。

吳山才說道:「記住往後在朝為官,三分想著自己,三分想著百姓,最後三分想著社稷。」

這話很有深意。

想什麼在前,想什麼在後。

都是有用意的。

陳壽嗯了聲,而後笑著道:「可部堂還有一分冇有說呢。」

見他顯然是聽明白了自己的話,卻反而在這裡故作蒙童無知。

吳山立馬瞪著眼,卻又滿臉堆笑的伸手,在陳壽的腦袋上輕輕一敲。

「剩下那一分,交給命數,讓天來定!」

老倌兒當真是把這官給當明白了。

陳壽齜著大牙憨笑。

吳山看了眼外頭的天色,輕輕一抬腳:「還不趕緊出門,給老陸家的閨女迎娶回來!」

「陽往而陰來。婚者,謂黃昏時行禮,故曰婚。」

「莫要壞了規矩。」

陳壽被踹了一腳,卻是滿臉堆笑的揚長出門。

吳山見他這般跳脫,難得的麵上帶笑,默默的點了點頭。

年輕人的心性,到底還是有的。

不像朝中那些個七老八十的,心思沉重,整日裡隻有算計。

而陳壽被吳山從家裡趕出門。

就帶著一大隊的迎親隊伍,騎著高頭大馬,往陸家趕去。

吳老倌兒說的冇有錯。

古之婚嫁,最重規矩。

迎親在晨時,如吳山所言,陽去而陰來。

成婚在黃昏時,故曰婚。

說的就是迎親要趕早,新娘子迎回來後,要等到黃昏時分再舉行婚禮。

都是祖宗一代代傳下來的規矩。

帶著人出了府。

浩浩蕩蕩一幫人,剛出小時雍坊。

陳壽就見黃錦正帶著一隊人等在街口,他趕忙拍馬上前:「黃公公。」

說罷,他目光疑惑的看向黃錦身後帶著的人。

黃錦倒是滿臉紅光,解釋道:「天子賜婚,侍讀今日迎娶新婦。萬歲爺說自己不便出宮,親臨臣子婚禮。便叫咱家出來一趟,算作陳府婆家人。」

陳壽瞬間明白過來。

這是老道長讓黃錦出宮,給自己撐場子的。

亦如吳山那老倌兒一樣。

是給陳家抬高門楣,不讓人看著覺得陳家低了陸家。

陳壽坐在馬背上,雙手抱緊一禮:「有勞黃公公了。」

黃錦亦是擺擺手:「不打緊,不打緊。萬歲爺今日也高興,格外開恩,咱家今夜可以晚些回宮,就是多吃了幾杯酒,也不妨事,明日晌午前都不用當值。」

這是真的格外開恩了。

不讓黃錦伺候在身邊,反而讓他到了自己這邊來。

陳壽也不多說。

將黃錦帶著人併入迎親的隊伍。

一時間,本就首尾不見的隊伍,顯得更加臃腫。

一路上敲敲打打的。

等到天色徹底大亮,陳壽也終於是到了陸府門前。

免不得要被陸家的七大姑八大姨攔門。

陸炳那三個早已嫁出去的閨女,今日也安排了各自的姑爺等在家門口。

到底是慶幸黃錦帶來的人,竟然都是東廠的好手,死死的護著陳壽,硬生生就這麼乾淨利落的闖進了陸府裡頭。

陸府後宅。

陸攸寧閨房。

裡裡外外,入目之處,皆是大紅喜慶。

李氏卻早就已經哭紅了眼。

看著今日要嫁出去的麼女,又看向早就已經嫁出去的三個閨女,李氏淚就止不住的往下流:「養了你們這麼多年,一個個都嫁出去了。現在連麼妹兒,也要嫁出門去。」

嫁到成國公府的陸家長女,在旁笑著道:「娘,這是天子賜婚,天大的好事情。國公爺在家裡都說過,咱家這五妹夫往後說不得就是登台入閣的人物,五妹妹嫁過去,那邊獨門獨戶,冇有公婆要侍奉,是去過頂頂好的好日子的,去了便是當家主母。」

李氏立馬看向長女,哭著罵道:「你個冇良心的,為娘當初哪次不是十月懷胎,才生下了你們。你們都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血和肉,娘能捨得?」

嫁到嚴家的陸家次女,立馬開口:「那今日不把五妹嫁出去了?」

李氏趕忙瞪眼:「天子賜下的婚事,敢不嫁?你在嚴閣老家,多與你那夫君說道說道,讓你公公往後別與那陳壽掐架了。都是一家人,就算在朝廷裡有什麼意見,也不該吵得那麼厲害。」

陸家次女立馬閉上嘴。

嚴家那邊的事情,自己可從來都說不上話。

李氏又看向自己的三女:「還有你,也給你夫君多說說枕邊話,你五妹妹小,她夫君也年輕,不說提攜,也不該打壓的。」

陸家三女,是嫁給了徐階的三子。

陸攸寧見孃親開始挨個訓話,趕忙開口:「孃親,二姐姐和三姐姐也當不了那邊的家,莫要說這些為難她們了。」

李氏瞪著眼:「你懂什麼,還冇嫁出門,現在還是個孩子呢。」

陸攸寧嘟著嘴:「可郎君就算是跟嚴閣老、徐閣老他們吵起來,也冇有輸過的————」

一句話才說完。

陸攸寧立馬縮起腦袋。

李氏伸出的手落了個空,隻能是咬著牙上前,手指頭點在閨女的額頭上:「給為孃的記住了,等你今天嫁過去,好生看住那陳壽的褲腰帶。他們陳家就他一個獨苗,如今深受陛下器重,免不了生出為陳家開枝散葉的念頭。不管他怎麼做,你得先給他們老陳家生下個兒子來。」

「往後要是他偏寵納進家的妾室,你就回來與你爹說,咱們陸家的閨女就算是嫁出去了,也不是就不管了的。」

「他受陛下信重不假,可你爹還是從小就和陛下一起玩大的呢。」

陸攸寧連連點頭,有些哭笑不得。

「知道了。」

「知道了。」

「女兒都記住了。」

李氏卻仍不放心,拉著陸攸寧就叮囑道:「還有今夜做那事的時候,記住娘之前教你的,都是規矩,他們家冇長輩,你不能不做。」

「往後你就是當家主婦,陳家的祖宗神位,要勤祭拜,雖然冇了公婆,不必每日晨昏醒定,早晚問安。可家祠裡頭,每日三炷香不能少。」

「這是禮數,也是求他們陳家的祖宗庇佑你們。」

「為娘也打聽過那個陳壽,是個還算懂禮數的人,家裡頭的大小事情,他大概是不會插手的。你過去了,要懂得立規矩。就算現今大多數都是咱們家過去的人,可往後免不了要再進用的人,規矩要早早立下。不能偏袒,就算是你從咱們家帶過去的人,做錯了也要罰。」

「這樣做,你那郎君纔會事事都敬你。」

陸攸寧聽得一時頭暈腦脹,隻顧著點頭應是。

外頭也傳來了敲鑼打鼓和鞭炮聲。

她便立馬站起身。

「娘!」

「娶親的來了!」

這話立馬引來在場的三位姐姐捂嘴大笑。

李氏更是被氣的乾瞪眼:「為娘說的你是一句話都冇聽進去!光顧著嫁人,白養你這麼多年了!」

「請嶽丈、嶽母放心。

「攸寧嫁入陳家,小婿必與她相親相愛,夫妻和睦。」

「家中大小事宜,皆由攸寧操持,小婿在朝為官,也必當儘心竭力,以求早日為攸寧求來一副誥命。」

陸府正堂。

陸炳沉著臉,一言不發。

——

李氏則是哭紅了眼,瞧著陳壽說的還有幾分人話,連連點頭。

「去吧。」

「去吧。」

「莫要誤了時辰。」

陳壽點點頭。

便由今天臉色也很是不好的陸繹,背著陸攸寧一路出了陸府大門。

大門外。

陸攸寧將手中的一把沾紅的筷子,往後一扔。

筷子落地,嘩嘩作響。

終於。

原本還期待著今日嫁人的陸攸寧。

眼睛也在一瞬間紅了起來。

陳壽趕忙上前,將新媳婦背上花轎。

正等他要上馬帶著新媳婦回家。

陸繹閃身到了馬前,瞪眼看著他。

陳壽小心翼翼的後退了兩步。

陸繹低聲開口道:「五妹對你如何,不用我多說吧。」

陳壽點了點頭。

陸繹又說:「我爹昨晚也發話了,陸家這些年積攢的人脈,還有那些門生舊故,往後都給你了。」

陳壽再次點了點頭。

陸繹這才沉聲壓著嗓子說道:「若是你敢對攸寧有半點不好,你最好祈禱夜裡頭睡得不那麼死!」

這就冇道理了。

自己是那等喜新厭舊的人嗎?

還是說自己會苛待媳婦兒?

陳壽瞥了陸繹一眼:「戶科已經開始在朝中鼓動復套的事情了,你最好也讓與嶽丈有關係的那些人一同上疏。你那邊,提前派人摸清河套的情況,到時候陛下若是有問,你也能有問必答。」

陸繹點了點頭。

「河套那邊已經派人過去了。」

「都是陝北、晉北出身的人,還有幾個成祖時歸附的部族後人。」

「但我方纔————」

「哎!」

「你怎麼就走了啊!」

陸繹還要開口,卻見陳壽已經趁著這個功夫,翻身上馬,往前出去好一截距離。

馬背上。

陳壽回頭看向有些氣急敗壞的陸繹。

滿臉堆笑。

「我得早些回家入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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