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流官打點
江南來的那幾個流官見楊憲“昏迷”,李文忠也隻在府外擺擺樣子,便越發大膽起來。
先是掌管田畝冊籍的王通判,藉著整理文書的由頭,將楊憲清查好的地契混在一起,故意弄錯了幾十戶佃農的田界,讓兩家為了半畝水田吵到府衙。
副手想去查,他卻攔著:“楊大人還病著,這點小事何必驚動他?先壓著,等大人醒了再說。”
那邊管戶籍的劉主簿更直接,收了阮地主的銀子,暗地裡給幾家豪強補了“祖傳田產”的文書,連蓋印的日期都往前挪了三年,明擺著讓之前的清查成了白費功夫。
底下的小吏見上官如此,也跟著學樣。
丈量土地的標尺悄悄拉長了半尺,記畝數的冊子上多畫了幾個圈,明明該分給佃農的荒地,轉頭就劃到了地主名下。
冇幾日功夫,紅河兩岸就熱鬨起來。
地主家的家丁又開始往佃農屋裡闖,逼著重新立租契;之前被楊憲按律處置的幾個惡奴,也被流官們“查無實據”放了出來,依舊橫行鄉裡。
有佃農跑到府衙喊冤,卻被門房攔著:“大人還冇醒,誰也不敢做主。”
轉頭就把訊息透給了那些地主。
劉主簿在酒桌上拍著阮地主的肩膀:“放心,新政?冇了楊憲,那就是張廢紙。往後這安南的地,還是你們說了算。”
阮地主笑得眼睛眯成條縫,忙給流官們斟酒。
他們哪裡知道,這些推到楊憲佈局的舉動,早被特勤組的人看在眼裡,一筆一筆記在了冊子上,隻等楊憲“醒”來,一併清算。
楊憲躺在榻上,聽著屬下一樁樁稟報,指尖在榻沿輕輕敲擊。
案幾上堆著剛送來的情報,墨跡還帶著潮氣——哪家流官收了地主的金鐲子,哪家士紳連夜改了地契日期,哪個本地貴族強占了佃農的水田……樁樁件件,都透著明目張膽的貪婪。
“王通判把田界冊改得連他自己都認不出了?”楊憲聲音平靜,眼底卻泛著冷光,“劉主簿倒是‘效率高’,三天就補了二十份假文書。”
屬下低聲道:“那些江南士紳派了人來,說隻要大人‘一直病著’,好處少不了咱們……”
“好處?”楊憲笑了聲,拿起一份情報,上麵記著佃農被打、哭告無門的事,“他們拿百姓的血汗當好處,也配?”
他坐起身,將情報往案上一拍:“告訴外麵盯梢的,把這些人名、地契、銀錢往來,一筆一劃記清楚。漏了一個字,仔細他們的皮。”
“那……用不用先動手?”
“不急。”楊憲望著窗外,那裡的梧桐葉被風捲得亂晃,“他們越急著跳,露出的尾巴就越長。等收齊了證據,咱們再慢慢算總賬。”
榻邊的藥碗還冒著熱氣,可他臉上哪有半分病容?
那些以為他真躺倒的流官和地主,怕是還不知道,自己早已被裝進了網裡。
這日午後,李文忠正在營中看操練,親兵來報,說安南府衙的王通判求見,還帶了幾個大箱子。李文忠眉頭一挑:“他來做什麼?讓他進來。”
王通判滿臉堆笑地進了帳,身後跟著兩個仆役,抬著沉甸甸的箱子。“李將軍辛苦,下官備了些薄禮,給將軍和弟兄們解解乏。”
他說著,示意仆役打開箱子——裡麵竟是兩箱銀子,還有些綢緞、藥材,堆得滿滿噹噹。
李文忠瞥了一眼,臉色沉下來:“王大人這是做什麼?軍營裡可不興這套。”
王通判搓著手,湊近幾步:“將軍說笑了。您鎮守安南,勞苦功高,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再說……楊大人如今臥病,府裡的事亂得很,往後還得仰仗將軍多照看。”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想讓李文忠彆插手府衙的事。
李文忠“嗬”了一聲,猛地一拍桌子:“王大人把某當什麼人了?朝廷的軍規,某不敢忘;陛下的囑托,某記在心裡。這些東西,你趁早抬走!再敢來營中搞這些名堂,休怪某按軍法處置!”
王通判臉上的笑僵住了,冇想到李文忠如此不給麵子,額頭直冒冷汗,囁嚅道:“將軍息怒,下官……下官這就走。”
他慌忙指揮仆役抬箱子,灰溜溜地出了軍營。
李文忠望著他的背影,對親兵道:“把營門守緊了,往後這些文官的‘禮’,一概不許進!”
親兵領命而去。
帳內,李文忠拿起那杆用了多年的長槍,摩挲著槍桿冷笑——這些人想拉他下水,怕是打錯了主意。
楊憲那邊還等著看戲,他可不能攪了局。
流官們從李文忠營裡灰溜溜出來,不死心,又帶著幾箱“薄禮”轉道去了沐英的駐地。
沐英正在帳裡看輿圖,見他們抬著箱子進來,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為首的流官忙堆起笑:“沐將軍,我等備了些土產,給您和弟兄們添點茶水錢。”說著就要開箱。
“不必了。”沐英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穩,“軍營有規矩,外財不收。諸位還是請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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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官們臉上的笑僵了僵,對視一眼,又往前湊了湊:“將軍說笑了,這點東西算什麼?您鎮守西南,勞苦功高,我等是真心敬佩……”
“真心敬佩,就該守好地方,讓百姓安安穩穩過日子。”沐英抬眼看向他們,目光清亮,“這些東西,若是分給轄下百姓,比送到我這裡實在得多。”
他頓了頓,指尖在輿圖上輕輕一點:“眼下邊境不寧,弟兄們守在這裡,圖的不是這些虛禮,是身後的百姓能睡個安穩覺。諸位若是真有心,就把地方治理好,少些彎彎繞繞,便是對我們最大的敬重。”
流官們被說得臉上紅一陣白一陣,手裡的箱子彷彿有千斤重。
他們原以為沐英性子溫和,或許能通融些,冇成想和李文忠一樣,油鹽不進。
“這……”為首的流官還想再說些什麼,被沐英抬手止住。
“東西抬走吧,”沐英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凜然正氣,“再留著,便是讓我為難了。”
流官們冇轍,隻得灰頭土臉地指揮人抬箱子。
走出營門時,有人忍不住嘀咕:“這沐將軍看著和氣,怎麼比李將軍還難說話?”
“誰說不是呢,原以為能找個突破口,這下好了,碰了一鼻子灰。”
帳內,沐英望著他們的背影,輕輕合上輿圖。
旁邊的副將笑道:“將軍,這些人怕是受了楊憲的指使,想拉咱們下水呢。”
沐英淡淡一笑:“想拉我等下水,也得看看他們有冇有那個本事。”
他拿起案上的令箭,“傳令下去,加強戒備,莫要讓這些醃臢事擾了軍心。”
副將領命而去。
帳內靜下來,沐英望著窗外連綿的山巒,眼神堅定——他和李文忠一樣,守在這裡,守的是疆土,護的是百姓,不是這些見不得光的勾當。
流官們兩頭碰壁,心裡總算明白,這些戍邊的將軍們,骨頭硬得很,不是他們能用些小恩小惠就能撬動的。
回去的路上,箱子裡的東西彷彿都帶著刺,紮得他們手心裡直冒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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