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4章 順藤摸瓜，釣大魚
江南派係的幾個官員在府中急得打轉，聽聞火器監三個主事被錦衣衛拿了，知道這事若牽連開來，他們這些與商人有勾連的，怕也難逃乾係。
“得趕緊想辦法堵上他們的嘴！”一個留著八字鬍的官員拍著桌子，“那三個主事知道的太多，若是在錦衣衛麵前亂咬，咱們都得跟著遭殃。”
另一個官員皺眉道：“錦衣衛的大牢豈是好進的？怎麼遞話進去？”
“哼，天下哪有不透風的牆。”八字鬍官員陰沉著臉，從袖中摸出一錠沉甸甸的金元寶，“我認識北鎮撫司一個小旗，他能在牢裡走動。托他給那三個主事帶句話，隻要他們咬緊牙關，隻認自己貪贓，不攀扯旁人，咱們保他們族人不死，還能給些銀錢讓家人活命。”
旁邊的官員點頭：“這話在理。他們若是瘋了似的亂咬，不光自己活不成，族人也得被株連。權衡利弊，他們該知道怎麼做。”
當下，八字鬍官員便讓人將金元寶送去給那小旗，又細細交代了要傳的話。
不多時，那小旗趁著給牢裡送水的功夫，湊到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矮胖主事跟前，壓低聲音道：“有人讓我帶句話——閉上嘴，保族人；亂說話，滿門亡。你掂量著辦。”
矮胖主事渾身一顫，抬眼看向小旗，見他眼神示意，頓時明白了其中關節。
一旁的高瘦主事和山羊鬍主事也聽了個大概，三人對視一眼，皆是麵露掙紮，最終卻都低下了頭——事到如今，這已是唯一能給家人留條活路的法子了。
小旗見他們神色，知道話已傳到，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牢房。
牢門外，江南派係的官員正等著訊息，聽聞主事們似有應允之意，這才稍稍鬆了口氣，卻不知錦衣衛的眼線早已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報給了蔣瓛。
北鎮撫司內，蔣瓛將江南官員暗中遞話、火器監主事默不作聲的情狀一一稟明。
朱元璋端坐禦座，手指輕叩扶手，眼底寒光閃爍。
“哼，果然牽扯甚廣。”朱元璋冷笑一聲，“這幫人以為堵了幾個牢中犯人的嘴，就能高枕無憂？太小看朕的錦衣衛了。”
蔣瓛躬身道：“陛下聖明。那幾個江南官員的動作，屬下已命人盯緊，他們與火器監、江南商人的往來，都在掌控之中。”
朱元璋頷首：“做得好。傳令下去，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他們越想遮掩，背後的牽扯就越深。順著這根藤摸下去，看看究竟有多少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這勾當——不管是商人、工匠，還是朝中官員，一個也彆放過。”
“臣遵旨！”蔣瓛應聲，眼神銳利如刀。
朱元璋又道：“記住，證據要拿得實實的。等把這張網裡的魚都摸清了，再一併收網，讓他們知道，敢觸碰國法底線，就得付出代價！”
蔣瓛領命退下，轉身便傳下密令，命錦衣衛暗線愈發謹慎地盯梢，將江南官員與各方的勾連一一記錄在案。
這張無形的大網，正悄然收緊，隻待時機一到，便要將所有涉案之人，儘數網羅其中。
蔣瓛自禦前領命，回到北鎮撫司，當即點起三百精壯錦衣衛。這些人個個身手矯健，臉上不帶半分多餘神情，聽候差遣。
“傳我令，”蔣瓛站在堂中，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一百人扮作商販、腳伕，分批潛入江南各府，重點盯防蘇州、鬆江一帶的商號，尤其是與占城有往來的；另二百人，隨我走水路，直抵江南腹地。”
又對身旁心腹千戶道：“去，發信號給江南各地的暗子，讓他們即刻啟動。先前埋在商號、工坊、甚至府衙裡的人，都給我動起來，查清楚那些私販火器的商人與官員勾連的關節，不論牽涉到誰，都要一一記明。”
千戶領命而去，不多時，北鎮撫司外便有各色人等陸續出發。
有的挑著貨擔，有的推著獨輪車，混在出城的人流中，往江南方向而去。
水路之上，十數艘不起眼的烏篷船順流而下，船上的錦衣衛皆作尋常客商打扮，隻有腰間暗藏的繡春刀，透著幾分肅殺。
蔣瓛親自坐鎮其中一艘船，望著兩岸掠過的景緻，眼神沉凝——江南看似繁華，底下卻藏著這等齷齪事，此番定要攪開這潭渾水，把所有見不得光的勾當都翻出來。
而在江南各府，那些潛伏多年的暗子也已行動起來。
蘇州府一家綢緞莊的賬房先生，悄悄在賬本夾層裡記下某商號與火器監的往來日期；鬆江府一個驛站的驛卒，將某官員與商人密談的隻言片語記在紙條上，藏進靴底；甚至連某知府家的廚子，也在端菜時留心聽著主家與客人的談話。
一張由錦衣衛織就的大網，正無聲無息地在江南鋪開。
那些還在暗中活動的商人與官員，渾然不知自己已被盯上，隻待時機成熟，這張網便會驟然收緊。
江南蘇州府的商號裡，吳老三正與幾個商人搓著手，臉上滿是焦慮。方纔港口的線人傳來訊息，說近來有不少生麵孔在城裡轉悠，行蹤鬼祟，怕是朝廷派來的人。
“得小心些，”吳老三壓低聲音，“聽說京裡來了不少人，到處查問商號的往來。咱們這幾日都收斂些，彆讓人抓了把柄。”
胖商人點頭：“我已經讓賬房把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都燒了，庫房裡也騰空了，就算有人來查，也搜不出什麼。”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喧嘩。
吳老三探頭一看，隻見幾個身著便服的漢子正將隔壁商號的掌櫃按在地上，亮出腰間的錦衣衛腰牌。
“不好！”吳老三心裡咯噔一下，轉身就想從後門跑，卻見兩個漢子早已堵在門口，為首一人冷冷道：“吳掌櫃，跟我們走一趟吧。”
與此同時，鬆江府的知府衙門裡，知府正與一個江南籍的京官密談，忽聞衙役來報，說有錦衣衛求見。
二人臉色驟變，剛想銷燬桌上的書信，錦衣衛已推門而入，為首的千戶目光掃過桌麵，冷笑道：“大人，這些書信，正好給我等做個證物。”
原來，江南的線人雖把訊息遞了回來，但錦衣衛的動作更快。
暗子們早已摸清了各商號、官員的底細，蔣瓛一聲令下，各地錦衣衛同時動手，趁著對方還在慌亂佈置，打了個措手不及。
不到一日，江南各地被錦衣衛拿下的商人、官員已有數十人。
那些原本想銷燬的證據，或是藏在夾層的賬冊，或是深埋在地下的銀錠，都被錦衣衛一一搜出。
吳老三被押上囚車時，望著街頭驚慌的人群，才明白過來——他們的警惕，在錦衣衛的雷霆手段麵前，不過是徒勞。
蔣瓛坐在船頭，聽著手下的回報，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這纔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