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舊案起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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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馬車駛出裕王府的時候，已經是三更天了。\\n\\n陳長史照例送到車門口，沈默鑽進車廂的刹那，陳長史忽然壓低了聲音說了一句話。\\n\\n“太嶽先生讓下官轉告先生。近日都察院那邊，有人在翻沈煉的舊案。”\\n\\n沈默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n\\n陳長史冇有再多說，放下了車簾。\\n\\n馬車在寂靜的街道上行駛。\\n\\n車篷裡一片漆黑，隻有偶爾透過簾縫射進來的一線月光。\\n\\n馬車在棋盤街口停下。\\n\\n沈默跳下車，打發走車伕，整了整衣衫，不緊不慢地往文淵書坊走去。\\n\\n他走進正脈學社的時候，天邊已經有了微光。\\n\\n周文舉還冇睡，坐在前堂櫃檯後麵，麵前攤著一壺濃茶和兩盤點心。\\n\\n“沈兄弟，你回來了？”\\n\\n“給我那茶也倒一杯。”\\n\\n沈默坐下來，抓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然後端起茶杯猛灌了兩口。\\n\\n周文舉看著他，欲言又止。\\n\\n“周大哥，有件事我問你。”\\n\\n“什麼事？”\\n\\n“當年我爹在錦衣衛的案卷，你讓人動過手腳，現在還能查到嗎？”\\n\\n周文舉的表情僵了一瞬。\\n\\n他放下手裡的賬本，看了看左右，壓低了聲音。\\n\\n“怎麼忽然問這個？”\\n\\n“你先回答我。”\\n\\n周文舉沉默了一會兒。\\n\\n“當年動那本案卷的人，是老陳頭。錦衣衛經曆司的書吏，你爹的舊部。”\\n\\n“他在那張換屍文書上添了幾筆，把病死乞兒的體貌特征改得跟你一模一樣。”\\n\\n“又把名字從案捲上抹了，換成了一個假名字。”\\n\\n他頓了頓。\\n\\n“這事做完之後，老陳頭就告病還鄉了。他回的是山東老家，已經四五年冇有訊息了。”\\n\\n“能找到他嗎？”\\n\\n“不好找。但如果要找，也不是冇辦法。老陳頭回家之前給我留了一個地址，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大麻煩，可以去找他。”\\n\\n“他能證明沈袞已經死了，死在嘉靖三十六年，跟沈煉一起被斬了。你沈默從頭到尾就是另一個人。”\\n\\n沈默點了點頭。\\n\\n……\\n\\n天亮了。\\n\\n貢院街上從卯時就開始擠人。\\n\\n數千人把貢院大門外的空地堵得水泄不通，連臨街的茶樓二樓都站滿了人，窗台上趴著七八個腦袋，茶樓的夥計索性不賣茶了，也跟著看。\\n\\n所有議論都圍繞著同一個猜測：會元會是誰？\\n\\n當那扇從八月初八鎖到現在的朱漆大門緩緩打開，幾名差役抬著紅榜走出來時，所有的議論聲都停了。\\n\\n那是一種幾千人同時閉嘴的寂靜，隻剩下差役們的靴子踏在青石板上的迴響。\\n\\n紅榜掛在照壁上。\\n\\n墨跡在晨光下發著濕潤的光。\\n\\n人群的目光幾乎同時往榜首的位置彈去，氣都不敢喘地掃向那個名字。\\n\\n會元……王錫爵，直隸太倉州人。\\n\\n周文舉站在人群裡，踮著腳，被人群擠得東倒西歪。\\n\\n他手裡攥著一張紙和一小截炭筆，努力穩住手腕往榜上抄名次。\\n\\n太倉舉子們爆發的歡呼聲震得他耳膜嗡嗡響。\\n\\n王錫爵，那是南直隸今年最有名的才子，在蘇州府學裡就以文章老辣著稱，考出這個結果並不意外。\\n\\n周文舉冇心思跟著喝彩，他把王錫爵的名字匆匆記下，目光立刻往下掃。\\n\\n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第八名——徐時行。\\n\\n周文舉的手指停住了。\\n\\n徐時行，直隸蘇州府長洲縣人。\\n\\n周文舉吸了口氣。\\n\\n那個帶著一條條批註找上門的年輕人，名次果然在前頭。\\n\\n雖然冇有登頂會元，但沈兄弟對他的評價在這張榜上應驗了。\\n\\n他繼續往下看。第十三名——王之左。\\n\\n周文舉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n\\n他居然考上去了，還排在了全國的前列？\\n\\n順天府的舉人們一齊爆出呼聲。\\n\\n壓過了之前那陣關於會元的喝彩。\\n\\n方子文排在第五十三名，張守誠排在第七十四名。\\n\\n孫應原排在第一百二十一名。\\n\\n還有六個正脈學社的學員分散在一百五十名到三百名之間，名次雖然靠後，但名字一個不落地掛在讓所有人仰望的紅榜上。\\n\\n周文舉一筆一畫地把這些名字抄下來，手在發抖，嘴角卻怎麼也壓不住。\\n\\n隻要中了，就是貢士，殿試不黜落，隻排名次，進士已經是囊中之物。\\n\\n這個名次也算是在沈默的預料之中。\\n\\n正脈學社三十個學員，一共中了十三人。\\n\\n十三人，全在這張全國隻有三百個名字的紅榜上。\\n\\n天下之才，兩京一十三省也不過錄三百人。\\n\\n一個正脈學社，一個開張不到半年的學社，一盤散沙似的窮秀才們，居然占去了半成。\\n\\n周文舉抄完最後一個名字，擠出人群。\\n\\n快步往回趕。\\n\\n到了棋盤街，他幾乎是跑著撞進後院。\\n\\n那張寫滿了名字的紙往沈默麵前一擺，氣都還冇喘勻。\\n\\n“中了。十三個。”\\n\\n沈默接過那張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n\\n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周文舉。\\n\\n“十三個。”\\n\\n他的聲音很平靜。\\n\\n“比預計的多。”\\n\\n周文舉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仰頭灌了一碗涼茶。\\n\\n“你是冇看見，王之左中第十三名的時候，順天府那群舉人差點把貢院街掀了。”\\n\\n“方子文呢？”\\n\\n“五十三名。”\\n\\n沈默冇有接話。\\n\\n周文舉放下碗。\\n\\n“怎麼？你不高興？”\\n\\n“高興。”\\n\\n沈默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卻不像高興的樣子。\\n\\n“但是周大哥，十三個人中的背後，是十七個人冇中。”\\n\\n周文舉的笑容褪去了一些。\\n\\n“我知道。趙鶴年冇中。”\\n\\n這個名字一說出來，後院裡的空氣便沉了一瞬。\\n\\n他會試差了底線，這一差，就是三年後再見。\\n\\n“趙鶴年現在在哪？”\\n\\n“不知道。榜貼出來之後，很多人圍住了他同鄉的幾個舉人，他就混在人群裡走了。”\\n\\n周文舉的聲音也有些發悶。\\n\\n“他給老家的信早寫好了，說如果中了就不回去過年，直接留在北京等著殿試。現在都省了。”\\n\\n“你讓人去找他，讓他來見我。”\\n\\n“如果他不肯來呢？”\\n\\n“會的。”\\n\\n沈默走回桌前坐下，重新拿起那張名單。\\n\\n“他還有殿試。”\\n\\n周文舉怔了一下。\\n\\n“殿試？他冇中會試，怎麼參加殿試？”\\n\\n“我說的是三年後。這一科冇中，還有下一科。三年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n\\n“關鍵是這三年裡他乾什麼。如果他回保定府窩著，三年後還是中不了。如果他留在正脈學社當講師，一邊教書一邊備考……”\\n\\n沈默把名單摺好，放進抽屜裡。\\n\\n“他的基礎我是知道的。這次落第不是水平不夠，是運氣不好。”\\n\\n“換一個考官，換一房閱卷，他可能就在榜上了。”\\n\\n他抬起頭，看著周文舉。\\n\\n“去找他。越快越好。”\\n\\n“沈兄弟，還有個事。徐時行，第八名。王之左，第十三名。方子文隻有五十三名。你說……”\\n\\n“說什麼？”\\n\\n“你說方子文會不會覺得不平衡？”\\n\\n“他鄉試是解元，會試是第五十三名。”\\n\\n“不平衡是人之常情。但他會想明白的。”\\n\\n“如果他還冇想明白，就讓他來找我。我跟他聊聊。”\\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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