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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首席軍火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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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銀川驛 下

大明首席軍火師 · 微雨中

他儘量用這個時代可能存在的、最樸素的詞語去描述。

心裡卻繃緊了一根弦。

暴露了?會不會惹來麻煩?

這個時代,一個流民乞丐,怎麼會懂冶鐵打鐵的關節?

李自成沒立刻接話。

他往前走了幾步,從林凡手裡拿過那隻馬鐙,粗糙的手指捏著鐙環,仔細看了看那細密的裂痕,又屈起指節,在鐵麵上用力敲了敲。

聲音悶啞,帶著一種不祥的鬆垮感。

「嗯,」李自成把馬鐙遞迴給他,語氣聽不出什麼變化,「眼力不差。驛站的傢夥什,一年比一年差。以前好歹是正經鐵匠鋪出的貨,現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他頓了頓,嘴角似乎向下撇了一下,那是長久以來對某些事情不滿卻又無可奈何形成的細微紋路,「儘是些糊弄的玩意。」

他把草叉靠在柱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目光又掃過林凡身上那套過於寬大、袖口磨損得脫了線的驛卒號服。

「你以前,摸過鐵?跟過匠人?」

問題來了。

林凡腦子裡念頭急轉。

原身的記憶碎片裡,隻有飢餓、逃荒、死亡,沒有任何與技藝相關的資訊。

「沒……沒正經跟過。」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沾滿泥垢和馬糞草屑的鞋尖,聲音更低了。

「逃荒路上……什麼地方都呆過,見過鐵匠鋪子幹活,聽……聽人嘮嗑過幾句。」

這是最保險的說辭,流民見多識廣,卻也雜而不精。

李自成點了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或者他本就不打算深究。

流民嘛,像野草,哪裡都能活,哪裡也都沾點皮毛。

他重新拿起草叉,準備離開。

林凡不知哪裡來的衝動,或許是那每日一勺菜湯累積的微小感激,或許是內心深處那點屬於「林凡」的知識麵對這粗糙落後時代本能的躁動,又或許,僅僅是想在這冰冷的環境裡,抓住一絲可能改變現狀的、微乎其微的契機。

就在李自成轉身的剎那,他幾乎是用氣聲,飛快地補充了一句,語速快得有些含混:

「其實……不止是鐵。有些……別的東西,也能弄。比如,牆角堆的那些硫磺塊和硝石……要是配比合適,動靜能大不少。」

話說出口,他自己先驚出一身冷汗。

硫磺?硝石?火藥?他在幹什麼?

在一個明末的驛站,對一個未來的起義軍領袖,說這個?瘋了不成?

李自成的腳步頓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頭。

背對著林凡,肩膀的線條似乎微微繃緊了一下。

院子裡,另一個驛卒正大聲吆喝著驅趕一匹不肯進廄的馬,嘈雜的聲音襯得馬棚這一角格外寂靜。

幾片冰冷的、濕漉漉的東西落在林凡臉上。

下雪了。

風卷著雪花從破棚頂的縫隙鑽進來,打著旋。

李自成慢慢轉過身。

雪粒落在他粗硬的頭髮和寬闊的肩膀上,很快化開,留下深色的濕痕。

他的臉上依舊沒什麼劇烈的表情,但那雙眼睛,在昏暗馬棚的陰影和飄零雪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看著林凡,目光不再是之前的平靜審視,而是帶上了一種更複雜的、難以解讀的東西——

驚訝,疑慮,審視,還有一絲被極力壓製的、銳利的光。

他沒有問「你怎麼知道那是硫磺硝石」,也沒有問「什麼配比」。

他隻是看著林凡,看了足足有好幾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沉了些,混在漸漸密起來的雪聲裡,卻字字清晰:

「你,叫什麼名字?」

「林凡。」這一次,他沒有猶豫,說出了這個交織著兩種人生的名字。

李自成點了點頭,沒對這個名字發表任何看法。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林凡手中那副殘破的馬鐙,又似乎越過他,瞥了一眼牆角陰影裡那堆不起眼的、被隨意丟棄的雜物,最後,落回林凡臉上。

「雪大了,」他說,語氣恢復了那種慣常的、吩咐活計的平淡,「把剩下的鞍具檢查完,該修的記下來。馬槽裡的料再加點,夜裡冷。」

說完,他扛起草叉,轉身,踩著已經開始積聚薄雪的地麵,大步走向驛站的土屋方向,身影很快消失在越來越密的雪幕之後。

林凡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隻冰冷的鐵馬鐙。

雪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冰冷的水珠。

心臟在胸腔裡沉重而緩慢地跳動著。

剛才那短暫的對話,像一滴濃墨落進寂靜的深潭,它正在下沉,暈染,將周遭的一切染上不確定的色調。

李自成最後那個眼神,是什麼意思?

他聽懂了?在意了?還是僅僅覺得這個新來的小乞丐在胡言亂語?

林凡不知道。

他隻知道,在這崇禎元年的冬天,在這荒涼破敗的銀川驛,在漫天飄落的、似乎要掩蓋一切生機的大雪中,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他慢慢鬆開手指,將馬鐙放回那堆待修的鞍具裡。

冰冷的鐵器相碰,發出輕微的、沉悶的撞擊聲。

他開始繼續檢查剩下的馬具,動作似乎比之前更穩了一些。

雪花無聲地落在他單薄的肩頭,落在這個剛剛開始甦醒的、來自未來的靈魂上,落在這片即將被點燃的、乾涸已久的土地上。

……

雪下了一夜,天明時,院子裡積了厚厚一層,像是給這破敗的驛站蓋了床髒兮兮的舊棉絮。

太陽出來得吝嗇,隻是灰白天空上一個模糊的光斑,沒有多少暖意。

寒氣反而更重了,鑽進骨頭縫裡。

林凡在天矇矇亮時就起來了,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沒怎麼閤眼。

小棚屋四處漏風,雪花都能從縫隙裡飄進來。

薄被硬得像板,裹著也不頂事。

寒冷和飢餓是恆久的背景,但昨晚與李自成那簡短的對話,卻在腦海裡反覆迴響,帶來另一種焦灼。

他說多了嗎?

硫磺,硝石……李自成聽懂了沒有?

那個眼神,平靜底下,到底藏著什麼?

沒人給他答案。

隻有清晨馬匹不耐煩的響鼻和刨蹄聲,以及遠處驛卒們帶著睡意的、罵罵咧咧的吆喝,提醒他該幹活了。

日子照舊。

鍘草,提水,清掃比往日更顯汙濁結冰的馬糞,檢查鞍具轡頭。

李自成似乎忘了昨晚的事,見到林凡時,眼神和平常沒什麼兩樣,吩咐活計時語氣也是一貫的平淡。

其他驛卒依舊使喚他,把最髒最累的丟給他。

但林凡心中,一片更龐大、更沉默的潮水,已開始漲湧。

他的目光開始不自覺地停留在那些破損的物件上,腦子裡的知識庫自動啟用,分析,然後生出一種近乎本能的不適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

下午,他被派去幫廚——驛站人手緊,雜役什麼都得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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