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同行傾軋
琉璃廠的晨光剛漫過「錦繡閣」的門檻,沈硯靈就聽見了隔壁「綺羅坊」的動靜。
王掌櫃正踮著腳往這邊張望,見沈硯靈出來開門,忙湊過來,壓低聲音道:「沈姑娘,您瞧著吧,這幾日綺羅坊準沒好事。」
沈硯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綺羅坊的夥計正搬著塊新招牌往門楣上釘,紅底金字寫著「祖傳蘇繡,宮廷技法」,比自家「錦繡閣」的木牌亮堂了不止三分。更紮眼的是,他們把昨日剛到的幾匹雲錦掛在了最顯眼的位置,那料子上的金線在晨光下閃得人睜不開眼——分明是搶在自己前頭,截了蘇州來的那批貨。
「這李掌櫃倒是手快。」沈硯靈輕撫著門框上剛刻好的纏枝紋,語氣平靜,指尖卻微微發涼。前幾日她還和蘇州繡坊的人約好,這批雲錦留著做新季的屏風罩麵,轉頭就被綺羅坊高價截了胡,連個招呼都沒打。
正說著,綺羅坊的李掌櫃搖著摺扇走了出來,皮笑肉不笑地衝這邊拱手:「沈姑娘早啊,新鋪子開張,怎麼不請人敲鑼打鼓熱鬨熱鬨?倒是我這『祖傳技法』的招牌,得讓京城的達官貴人們都瞧瞧。」
他故意揚高了聲音,路過的幾個行商紛紛側目。沈硯靈認得其中兩個,是昨日來錦繡閣問過蘇繡價格的綢緞商,此刻正被綺羅坊的夥計拉著看雲錦,眼神裡滿是好奇。
「李掌櫃的『祖傳技法』,倒是沒聽說您祖上出過宮廷繡娘。」沈硯靈淡淡回了句,轉身回屋取了塊剛繡好的帕子。帕子上用的是「虛實針」,繡著隻振翅的蝴蝶,翅尖的磷粉用了細如發絲的金線,在光下流轉著虹彩——這是她熬夜琢磨的新針法,比普通蘇繡更顯靈動。
「喲,這蝴蝶繡得倒逼真。」一個戴玉扳指的富商被吸引過來,拿起帕子端詳,「比綺羅坊那批繡屏上的死板樣子強多了。」
李掌櫃的臉色瞬間沉了沉,立刻讓夥計捧出件繡袍:「王老爺您看這個!咱們這『盤金繡』的龍袍,可是按宮裡的樣式仿的,沈姑娘這小帕子,怕是拿不出手吧?」
那龍袍確實華麗,金線盤出的龍紋威風凜凜,可沈硯靈一眼就看出了破綻——龍爪的針腳亂了,顯然是急著趕工,沒按「三彎九轉」的規矩來。她沒戳破,隻是笑著對王老爺說:「王老爺要是不嫌棄,這帕子送您當添頭。您府裡的小姐要是喜歡,我這兒還能按她的樣子繡幅『百蝶圖』,用的線是波斯來的骨螺紫,京城獨一份。」
「骨螺紫?」王老爺眼睛一亮,「就是那比蘇木紅還難得的顏色?」
「正是。」沈硯靈點頭,「前幾日托西域商人帶的,剛染好一批線。」
李掌櫃沒想到她還有這後手,忙插話:「那顏色妖氣,哪有正紅端莊!王老爺您瞧這龍袍,配您的身份才合適!」
「我家小女可不愛什麼龍袍。」王老爺哈哈笑起來,把帕子揣進袖袋,「就衝這蝴蝶,我訂那幅『百蝶圖』!多少錢?」
沈硯靈報了價,王老爺二話不說付了定金,臨走前還瞪了李掌櫃一眼:「做生意講究個實在,花裡胡哨的不如人家這細巧活計。」
李掌櫃氣得摺扇都快捏斷了,等王老爺走遠,惡狠狠地瞪著沈硯靈:「你故意的!」
「各憑本事罷了。」沈硯靈收起帕子,轉身回鋪子裡,「李掌櫃要是有空盯我,不如好好看看自家龍袍的爪子——彆讓宮裡的人瞧見,說你不敬。」
這話戳中了李掌櫃的軟肋,他連忙讓夥計把龍袍收回去,臉漲得像塊豬肝。
王掌櫃湊到沈硯靈身邊,偷著樂:「還是姑娘有法子!他昨兒還讓人在咱們鋪後巷倒臟水,想淹了您泡線的染缸呢!」
沈硯靈握著染線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冷意,隨即又平靜下來:「把後巷的排水口修高些,再在牆根種上幾叢荊棘。他要是還敢來,咱們就去坊裡告他個『故意損毀』。」
陽光越升越高,照在錦繡閣的繡架上,沈硯秋拿起針,繼續繡那幅「百蝶圖」。針尖穿過絹布,帶出細碎的聲響,像在輕輕敲打那些見不得光的小動作。
她知道,這京城的生意場,比蘇州的水渾多了。可隻要手裡的針夠穩,心裡的尺夠準,再暗的算計,也擋不住真手藝透出的光。
隔壁綺羅坊的鑼鼓聲忽然響了起來,敲得又急又亂,倒像是在給自己壯膽。沈硯靈聽著,嘴角微微揚起——急了,就輸了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