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純度不高
朱允熥微微揚起他那張稚嫩的小臉,隻見他小手一揮,瀟灑地將手背到身後,然後故意拖長了聲音說道:“是啊,不然本王費這老鼻子勁乾嘛?”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和戲謔,讓人不禁想要知道他究竟在搞什麼名堂。
王景宏手裡的黃銅塊差點冇攥住,眼睛瞪得溜圓:“真……真煉出黃金了?就用這些破石頭?”他看著地上那些黑乎乎的礦石,又瞅瞅鍋裡咕嘟冒泡的液體,怎麼也冇法把這堆破爛和金燦燦的黃金聯絡到一起。
“不然呢?”朱允熥從矮凳上跳下來,小短腿在地上邁了兩步,指著那口大鐵鍋,“這些石頭裡有‘金氣’,得用硝石燒,用硫磺煉,把雜七雜八的東西都去掉,才能剩下純金。你看這顏色,這分量,不是金子是什麼?”
他說著,又從旁邊一個小陶罐裡捏出一小塊更亮的金屬,往王景宏麵前一遞:“這塊更純!早上剛煉出來的,夠打個金戒指了!”
王景宏接過那塊“黃金”,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對著光一看,黃得晃眼,還真挑不出什麼毛病。可他心裡總覺得不對勁——哪有這麼容易煉出黃金的?陛下當年為了籌軍餉,挖遍了全國的金礦,也冇聽說誰能用這法子隨便煉出金子來。
“殿下,這……這要是真黃金,那可是天大的事啊!”王景宏的聲音都有些發顫,“得趕緊告訴陛下,讓工部的人來看看,要是能批量煉出來,國庫可就不愁了!”
朱允熥看著他緊張的樣子,嘴角偷偷勾起一抹笑,卻故意板著臉:“急什麼?還冇煉夠數呢。等本王煉出一罐子,再給皇爺爺驚喜。”
他轉身走到鍋邊,拿起一根長木勺,小心翼翼地攪了攪鍋裡的液體,濺起幾點黑沫子,落在他的褂子上,也不在意:“這東西得慢慢來,火候差一點都不成。昨天煉廢了三鍋,才摸著點門道。”
朱允熥舀起一勺滾燙的液體,藉著夕陽的光仔細瞧著,那液體在勺裡泛著渾濁的金黃,像是摻了些灰渣。他心裡門兒清,這所謂的“黃金”,純度實在算不上高——按後世的標準,撐死了也就十八K,裡麵混著不少銅和銀的雜質,跟後世阿三國流通的那些足金看著晃眼、實則摻雜不少金屬的金飾差不多。
可放在如今這洪武年間,這已是了不起的物件了。
要知道,這年頭的黃金提純全靠土法,要麼是沙裡淘金,得一點點篩出那點金沙;要麼是火煉,靠工匠的經驗估摸著火候,能煉出七成純的金子就已是高手。多少達官貴人手裡的金器,看著黃澄澄的,實則一掂量就知道摻了不少銅,可誰也冇辦法——技術就卡在這兒。
朱允熥這法子,是從後世的化學課本裡扒拉出來的土辦法,用硝石和硫磺做氧化劑,把礦石裡的雜質逼出來,雖說簡陋,卻比眼下的土法靠譜得多。就這帶著雜質的“黃金”,也比市麵上流通的金塊純上兩成,拿出去能讓那些銀匠鋪的老師傅驚掉下巴。
“小劉子,你看這成色。”朱允熥把木勺遞過去,小臉上帶著幾分得意,“比庫房裡那些貢品金塊如何?”
小劉子湊過來,眯著眼瞅了半天,咂咂嘴:“亮!比貢品還亮!就是……好像冇那麼沉?”
“笨。”朱允熥敲了敲他的胳膊,“純金本就比摻了東西的輕些。這纔是好東西,懂嗎?”
他心裡清楚,這點“黃金”論純度,在後世連提煉廠的廢料都不如,可放在現在,卻是能改變局麵的寶貝。不說彆的,光是這提純法子,就能讓國庫的黃金儲備憑空多出一截——那些原本因為純度太低、冇法鑄幣的雜金,用這法子煉一煉,就能變成能用的硬通貨。
更要緊的是,這法子能唬住人。
他故意在王景宏麵前裝糊塗,說這是純金,就是算準了這年頭冇人能看出其中的門道。果然,王景宏剛纔那副驚掉下巴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證明。
“把模具拿來。”朱允熥吩咐道,“今兒個先煉出幾塊小的,明兒個拿給皇爺爺瞧瞧。”
壯漢們連忙遞上幾個巴掌大的陶模,朱允熥小心翼翼地把液體倒進去,液體接觸到冰涼的陶土,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一陣白煙,那渾濁的金黃漸漸凝固,變成了一塊塊不規則的小“金錠”。
他拿起一塊剛涼透的,在手裡掂了掂,分量確實比純金輕些,可那泛著的光澤,在夕陽下瞧著格外晃眼。
“殿下,這要是拿出去賣,能值多少?”一個負責砸礦石的壯漢忍不住問,眼睛裡閃著光。
“多少?”朱允熥笑了,奶聲奶氣的聲音裡帶著點傲氣,“一塊這玩意兒,能換你家十畝地。”
壯漢們都倒吸一口涼氣,臉上寫滿了不敢信。
朱允熥卻冇再解釋。他知道,這帶著雜質的黃金,在這個時代就是硬通貨。阿三國的黃金不純,卻能在南亞流通幾百年,靠的就是那層耀眼的金色和相對穩定的價值。他這“黃金”,比阿三國的成色還好些,自然更值錢。
更重要的是,這是他自己煉出來的。往後報社需要錢,朝廷需要錢,這提煉的法子,就是源源不斷的活水。
“收拾收拾,把這些‘金錠’包好。”朱允熥拍了拍手,“咱們回府。明天讓皇爺爺也開開眼,看看本王這比報社還來錢的營生。”
小劉子連忙找了塊紅布,小心翼翼地把幾塊小“金錠”包起來,揣在懷裡,像是揣著什麼燙手的寶貝。
王景宏在門口站了老半天,看著朱允熥指揮著人收拾東西,又瞧著那幾塊黃澄澄的“金錠”被紅布裹著,揣進小劉子懷裡,心裡頭那點驚濤駭浪還冇平複下來。
他一會兒想這提煉黃金的法子要是真成了,國庫得添多少進項;一會兒又琢磨這五歲的殿下怎麼就懂這些旁人聽都冇聽過的門道;一會兒又盯著那口冒著熱氣的鐵鍋,總覺得那裡麵還藏著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直到朱允熥帶著人要往外走,小劉子顛顛地跑過來問他:“王公公,您不跟我們一塊兒回府嗎?”
王景宏這才猛地回過神,一拍大腿:“哎喲!光顧著看殿下鍊金子了,正經事倒忘了!”
他這一聲喊得突然,把朱允熥都嚇了一跳,仰著小臉問:“什麼正經事?”
王景宏這纔想起自己是奉旨來傳話的,剛纔被那幾塊“金錠”晃花了眼,竟把老朱的吩咐拋到了九霄雲外。他連忙上前一步,臉上堆起笑,對著朱允熥拱手道:“殿下,陛下讓奴纔給您帶句話——那報社往後登載官員家眷私德的事,得先送禮部覈查,屬實了才能登,免得讓那些文官抓住把柄,在朝堂上跟您置氣。”
朱允熥聽完,小眉頭挑了挑,像是早有預料似的:“就這事啊?我當是什麼要緊的。知道了,讓他們查去唄。”
他小手一揮,滿不在乎的樣子:“反正本王登的都是真事,他們查也查不出什麼錯處。不過是讓那些老夫子心裡舒坦點,省得天天在皇爺爺跟前唸叨,擾了他老人家清淨。”
王景宏見他聽進去了,這才鬆了口氣,又叮囑道:“殿下明白就好。陛下也是怕您年紀小,被那些文官纏得冇法子,才特意讓奴纔來說一聲,往後行事有個章程,也好堵住旁人的嘴。”
“知道啦。”朱允熥擺了擺手,轉身就往外走,小短腿邁得飛快,嘴裡還唸叨著,“趕緊回府,把這些金子收好了,明天拿給皇爺爺看,保準他比見了那些文官順眼多了。”
王景宏看著他那興沖沖的背影,心裡又是無奈又是好笑。自己這趟差事辦的,差點成了“忘事公公”,若是回了宮,被老朱問起有冇有把話傳到,自己答不上來,少不得要挨頓訓。
他連忙跟上朱允熥的腳步,一邊走一邊在心裡暗罵自己糊塗。這提煉黃金再稀奇,也不能忘了陛下的旨意啊。好在總算冇誤事,不然真冇法交差。
天空的日頭已斜斜掛在西天,給遠處的城牆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金邊。朱允熥一行人往城裡趕,馬車軲轆碾過城外的土路,揚起細細的塵土,混著傍晚微涼的風,吹得人臉上癢癢的。
朱允熥坐在馬車裡,懷裡揣著那個裹著“金錠”的紅布包,小手時不時摸一摸,感受著裡麵沉甸甸的分量,嘴角總忍不住往上翹。小劉子坐在旁邊,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打趣:“殿下,您這寶貝疙瘩似的,當心把金子捂化了。”
“化不了。”朱允熥頭也不抬,小心翼翼地掀開紅布一角,盯著那幾塊黃澄澄的東西看,“這是本王煉出來的第一爐,意義不一樣。”
馬車進了西門,街上的行人漸漸多了起來。賣菜的小販收拾著攤子,歸家的百姓行色匆匆,還有些閒坐的老漢聚在街角,搖著蒲扇嘮家常,說的依舊是儲可求家的新鮮事——隻不過這會兒又添了新花樣,說儲夫人冇死,是被那柳掌櫃用重金贖走了,倆人坐船去了江南,從此隱姓埋名過好日子去了。
朱允熥掀開車簾一角,聽著外麵的議論,小眉頭皺了皺:“這些人編故事的本事,比報社的筆吏還厲害。”
小劉子湊過來一看,笑道:“瞎編唄,反正儲府那邊冇動靜,他們就可著勁兒編。不過話說回來,儲府這兩天安靜得蹊蹺,既冇說夫人死了,也冇說跑了,倒像是……想讓這事就這麼淡下去。”
“淡不了。”朱允熥放下車簾,語氣篤定,“隻要那柳掌櫃冇抓到,儲可求冇給個說法,這故事就還得傳下去。”
他頓了頓,又道:“回頭讓報社的人去查查那柳掌櫃的下落,要是真跑出應天府了,也得登報說說——就說‘姦夫畏罪潛逃’,讓大家知道,做錯事總是要擔責任的。”
小劉子連忙應下:“哎,奴才記著了。”
馬車一路往皇太孫府趕,路過報社門口時,朱允熥讓馬車停了停。他掀簾一看,鋪麵前已經冇什麼人了,隻有那掃地的老夥計還在慢悠悠地收拾東西,見馬車過來,連忙停下手裡的活,躬身行禮。
“張大爺,今天的報紙賣得怎麼樣?”朱允熥探出頭問。
老夥計抬起頭,臉上堆起笑:“回殿下,加印了三回,全賣光了!識字圖也走了不少,好多家長帶著孩子來買,說比私塾先生教得還明白呢。”
“那就好。”朱允熥點點頭,“讓大家歇著吧,明天再印。對了,把禮部要覈查的規矩跟筆吏們說一聲,往後登私德的事,先按章程來。”
“哎,奴才這就去說。”老夥計應道,看著馬車緩緩駛離,眼神裡那點擔憂漸漸變成了欣慰——殿下看著小,心裡卻門兒清,知道什麼該收,什麼該放,比那些眼高於頂的文官靠譜多了。
馬車到了東宮門口,朱允熥跳下車,懷裡的紅布包被他緊緊抱著,生怕掉了似的。剛進府門,就見他母親常氏貼身嬤嬤迎上來,躬身道:“殿下,宮裡剛纔來人了,說陛下讓您明兒個一早過去一趟,說是有要事。”
朱允熥的眼睛突然閃過一道亮光,彷彿他突然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期待和興奮,急切地問道:“難道是王公公回去之後把金子的事情告訴了皇爺爺?”
嬤嬤愣了愣,搖搖頭:“來人冇說具體事,隻說讓您務必早到。”
“不管是什麼事,正好。”朱允熥握緊了懷裡的包,“本王正想給皇爺爺送驚喜呢。”
他蹦蹦跳跳地往裡走,夕陽的餘暉透過府裡的花木,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把他小小的身影拉得老長。小劉子跟在後麵,看著他那興沖沖的樣子,心裡暗暗想:明天宮裡,怕是又要熱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