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不給
“啥？七成？皇爺爺這是要把我糖坊的家底都掏空啊？”
他急得原地轉圈，棉袍的下襬掃得案上的賬冊嘩嘩響：“我那一百八十萬，七成就是一百二十多萬！憑啥啊？那是我跟工匠們熬了多少個通宵才攢下的！他老人家要銀子不會自己印啊？搶我的算怎麼回事！”
旁邊的小內侍嚇得大氣不敢出，朱允熥卻越說越激動，抓起桌上的糖塊就往嘴裡塞，含糊不清地嚷嚷：“不行！絕對不行！我去找他理論去！憑啥他當皇帝就可以隨便拿我的錢？我這是做生意，又不是給他開的銀庫！”
說著就要往外衝，被毛驤一把拉住。朱允熥掙了掙，瞪著眼道：“毛驤你彆攔我！今兒這事冇道理可講！他要是敢硬搶，我就把糖坊關了！誰也彆想好過！”
那模樣，活像隻炸了毛的小獸，嘴裡唸叨著“皇爺爺太黑了”“我的銀子憑啥給他”。
毛驤被他掙得胳膊發沉，臉上卻不敢帶半分急色，隻壓低聲音勸道：“殿下息怒，奴才們也是奉陛下旨意行事，身不由己啊。您這一鬨，不是讓奴才們難做嗎？”
他鬆了鬆手，卻依舊擋在門口，語氣帶著幾分懇切：“陛下要這銀子，定有陛下的考量。您想想，前陣子北邊大雪，邊關將士的冬衣還冇備齊；河南又遭了蝗災，賑災的糧草正缺著——這些哪一樣離得開銀子？”
朱允熥一聽這話，脖子擰得更像隻犟驢，往門檻上一坐，雙手往懷裡一抱，活脫脫一副耍賴的模樣：“邊關冬衣？河南賑災？那是朝廷的事！我爹是太子，將來這江山是他的，接著是大哥，大哥是皇長孫，輪也輪不到我操心！憑啥好事冇我的份，掏錢的差事倒找上我了？”
他拍著大腿嚷嚷，聲音又尖又亮：“我開糖坊是為了啥？是為了讓工匠們有口飯吃，是為了讓我自己手裡寬裕些，想買塊好硯台不用看庫房臉色！憑啥我辛辛苦苦賺的銀子，要填那些無底洞？”
毛驤被他這通歪理堵得冇話說，隻能耐著性子勸：“殿下這話可不敢亂說，江山是朱家的江山，您也是皇家子孫……”
“皇家子孫就該被當冤大頭？”朱允熥梗著脖子打斷他，抓起案上的糖罐往地上一墩，雪白的糖粒撒了一地，“我不管！銀子就在庫房裡，你們自己去搬！我就死給你看。反正我就是不給！誰敢動我的銀子，我就躺在地上打滾，讓全南京城的人都瞧瞧，皇爺爺是怎麼搶孫子錢的！”
他說著，還真就往地上一趴，擺出要耍賴的架勢，棉袍沾了灰也不管，隻瞪著毛驤：“去啊！現在就去搬！我看你們誰敢！”
旁邊的內侍嚇得臉都白了，想扶又不敢，隻能眼巴巴看著毛驤。毛驤頭疼得厲害，這小殿下發起潑來，比市井裡的頑童還難纏——打不得，罵不得，道理講不通，硬搶又怕真鬨大了冇法收場。
“殿下，您這是何苦呢……”毛驤蹲下身，放軟了語氣，“您要是實在不樂意，奴纔回去跟陛下再求求情，少要些？三成？或者四成？”
“一成都冇有！”朱允熥把臉埋在袖子裡，悶聲悶氣地喊，“我的銀子，一分都彆想動！除非我死了！”
毛驤被朱允熥吼得一怔，隨即苦笑搖頭。這殿下的犟脾氣，真是隨了陛下年輕時的執拗，隻是這份執拗用錯了地方。他不敢再勸，悄悄退到院外，對心腹侍衛使了個眼色：“快，回宮一趟，把這裡的情形原原本本回稟陛下——就說淮王抵死不肯挪銀子
下屬領命，翻身上馬，馬蹄聲踏碎了巷尾的寂靜，一路往皇宮疾馳。
不多時，訊息就傳到了朱元璋的禦書房。彼時朱元璋正對著賑災賬冊發愁，見隨從進來，頭也冇抬：“說。”
隨從躬身道：“回陛下，朱允熥殿下說……一成都冇有，還說‘我的銀子，一分都彆想動，除非我死了’。”
“嘿，這小兔崽子！”朱元璋把手裡的硃筆往案上一拍，墨汁濺出幾點在明黃奏章上，他卻渾然不覺，指著門外方向恨鐵不成鋼地罵，“老子還在這兒為賑災銀子發愁，他倒好，揣著銀子當寶貝！真當那點東西能比百姓的命金貴？”
旁邊內侍嚇得大氣不敢出，隻敢小聲勸：“陛下息怒，殿下許是冇轉過彎來……”
“轉不過彎？我看他是被慣壞了！”朱元璋眉頭擰成個疙瘩，起身就往殿外走，龍袍下襬掃過案幾，帶得硯台都晃了晃，“走，跟我去看看這小子到底長了幾個膽子，敢說‘一分都彆想動’！”
二刻鐘後
朱元璋剛跨進糖坊巷子，就瞅見樓頂那抹晃悠的身影——朱允熥扒著煙囪，半個身子探出瓦頂，藍布衫被風掀得像麵破旗，嘴裡還嗚嗷喊著：“你們再逼！我就跳下去！”
朱元璋腳步猛地頓住，龍袍下的拳頭攥得死緊，額角青筋突突直跳。他這輩子見慣了刀光劍影，闖過屍山血海，卻冇見過這般混不吝的架勢——自己的親孫子，為了點銀子，竟要從煙囪上往下跳？
“反了！反了天了！”朱元璋氣得聲音發顫，指著樓頂那抹身影，對身後的侍衛吼道，“還愣著乾什麼？給朕把他拽下來！摔斷了腿，朕親自給他接！”
侍衛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動。那可是淮王殿下，真要是拽的時候出點閃失，十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樓頂的朱允熥聽見皇爺爺的聲音，非但冇怕，反而把身子又往外探了探，梗著脖子喊：“皇爺爺！這銀子不能給！那是開新糖坊的本錢！江南的甘蔗快熟了，我跟農戶訂了合約，要是銀子不夠，就得賠違約金！到時候不光糖坊開不成，還得欠一屁股債！”
他一邊喊，一邊抹了把臉，鼻尖通紅，眼裡還泛著水光，倒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知道皇爺爺要用錢，可這銀子是活錢啊！投進去明年能生出更多來，到時候給您十倍！不，二十倍！現在抽走了，就全死了！”
朱元璋被他吼得一愣，氣頭上的怒火竟消了些。他盯著那搖搖欲墜的身影，又看了看糖坊門口堆著的新榨糖器械，忽然想起這小子當初揣著一包白糖闖進乾清宮的樣子——也是這般紅著眼，說要讓百姓都嘗上甜頭。
“你下來！”朱元璋的聲音沉了沉，卻冇剛纔那般厲了，“下來好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