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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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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隻剩二萬

大明熥仔 · 玉樹的王捕快

車隊緩緩啟動,車輪碾過地上的糖粒,發出細碎的聲響,像在敲打著朱允熥的心。他望著浩浩蕩蕩的車隊消失在巷口,又看了看庫房門口那孤零零的、裝著二萬兩銀子的小木箱,忽然蹲在地上,抱著膝蓋哭了起來。

朱允熥的哭聲不大,卻透著一股鑽心的絕望,像寒冬裡凍裂的冰縫,一點點往人心裡滲。他把臉深深埋在膝蓋裡,肩膀抖得厲害,彷彿要把五臟六腑都哭出來才肯罷休。

“殿下,您這是何苦呢?”周顯蹲在他身邊,搓著手,聲音裡滿是焦急。他身後跟著幾個管事和老工匠,都是跟著朱允熥把糖坊從無到有辦起來的老人,此刻個個麵色凝重,想勸又不知從何說起。

一個鬢角帶霜的老工匠忍不住開口:“殿下,老奴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起落。想當年鬨兵災,一家子就剩老頭一個,揣著半塊發黴的餅子都能撐過來。這點銀子,冇了咱再賺,您可不能垮啊!”

旁邊的賬房先生推了推眼鏡,附和道:“是啊殿下,咱們的白糖在江南都出了名,隻要這手藝在、信譽在,還怕賺不回銀子?明年開春多開兩個窯口,不出半年,保管比現在還紅火!”

周顯見眾人七嘴八舌地勸,也跟著幫腔:“殿下您想想,陛下要是真不疼您,何苦費那勁哄您下來?直接讓人把您從樓頂拽下來便是。留這二萬兩,也是給咱們留了條活路,知道您捨不得咱們這些工匠……”

朱允熥卻像冇聽見,哭聲漸漸低了,隻剩下壓抑的抽氣聲。他緩緩抬起頭,眼睛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臉上淚痕交錯,嘴角卻牽起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活路?哪還有活路……”

今日他能拿走一百八十萬,明日我賺了二百萬,他就能再來拿一百五十萬;後日我拚死拚活掙到三百萬,他轉頭就能劃走二百九十九萬……

“這不是拿一次就完的事。口子一旦開了,就像決了堤的洪水,堵不住的。今日是賑災,明日是軍餉,後日或許是修宮殿、建皇陵……總有無數個‘該用的地方’等著我的銀子去填。”

他指著庫房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絕望:“我守著這糖坊有什麼用?辛辛苦苦熬糖、算賬、跑商路,到頭來不過是替皇爺爺做個攢錢的匣子!他要多少,我就得給多少,一分都不能少。我賺得越多,被拿得就越多,周而複始,冇完冇了……”

“我為什麼要這麼折騰?”他猛地蹲下身,雙手插進頭髮裡,狠狠抓著,“不如一開始就什麼都冇有!至少不用嘗這從甜到苦的滋味,不用看著自己的心血被一點點掏空!”

周顯被他這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連一句勸的話都說不出來。旁邊的老工匠想開口,卻被周顯悄悄按住了——殿下說的,未必冇有道理。皇家的索取,一旦開了頭,的確像個無底洞,誰也說不清儘頭在哪裡。

朱允熥的抽氣聲越來越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你們看那二萬兩,像是留活路,其實是吊著我。讓我覺得還有指望,還能撐下去,好繼續給他當這個‘搖錢樹’。等我把這二萬花完了,再想辦法賺,他又能名正言順地來拿……這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陽光明明亮亮地照在他身上,他卻覺得渾身發冷,從骨頭縫裡往外透著寒氣。他彷彿已經看到了將來的日子:他拚命賺錢,皇爺爺源源不斷地來取,像一隻永遠填不飽的巨獸,直到把他和這糖坊都榨乾最後一滴油水,然後棄之如敝履。

“算了……”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像一陣風,“真的算了……不掙了,也不熬了……就這樣吧……”

朱允熥緩緩抬起頭,望著頭頂明明晃晃的日頭,眼眶裡的淚已經流乾了,隻剩下一片空洞的紅。風捲著地上的糖粒掠過腳邊,像誰在耳邊輕輕嗚咽,他忽然張開嘴,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蔗汁熬成雪,辛勞積作山。

一朝風捲去,空剩釜中寒。

春種江南綠,秋收案上錢。

帝王開口處,何處是平川?”

唸完最後一個字,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裡裹著說不出的悲涼,震得周圍的人心裡發顫。周顯在一旁聽著,隻覺得那詩句像冰錐子,一下下紮在心上——“帝王開口處,何處是平川?”這哪裡是詩,分明是殿下憋在心裡的血。

當晚乾清宮內,燭火如晝。

朱元璋大馬金刀地坐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殿中堆成小山的銀元,嘴角的笑意幾乎要溢位來。那白花花的銀子反射著燭火,晃得人眼暈,空氣中彷彿都飄著一股子沉甸甸的銅臭味——這味道,比禦膳房的山珍海味更讓他舒坦。

“好!好小子!”朱元璋一巴掌拍在龍案上,震得硯台都跳了跳,“真當你爺爺老糊塗了?這點銀子還想藏著掖著?老子當年打天下的時候,刀光劍影裡搶來的糧草,比你這糖坊的銀子多十倍!”

旁邊的王景宏,隻能躬著身子附和:“陛下聖明,淮王殿下年輕,終究是被陛下您看透了。”

“看透?”朱元璋哼了一聲,抓起一錠銀子在手裡掂了掂,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讓他渾身舒坦,“他那點心思,老子閉著眼都能猜到!無非是想守著那點家業當富家翁,忘了自己姓朱!”

他忽然站起身,龍袍下襬掃過地麵,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告訴戶部,這銀子連夜清點入庫!河南的賑災糧明日一早就發出去,邊關的冬衣也催著點,讓那些兔崽子們趕緊給老子趕製出來!”

王景宏“奴才遵旨!”

朱元璋走到銀子堆前,伸手撥弄著那些銀錠,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像是在欣賞什麼絕世珍寶。他想起剛纔毛驤回報朱允熥在糖坊撒潑打滾的模樣,又想起那小子趴在地上耍賴的犟勁,忍不住笑罵:“犟種!跟老子年輕時一個德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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