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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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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火候——差不多夠了

大明熥仔 · 玉樹的王捕快

“轟隆——!”

炮聲跟炸雷似的在北平城外響起來,震得地皮都哆嗦,半空中炸開一團白煙,五裡地外那垛靶牆“嘩啦”就塌了,土塊飛得比鴿子還高。

朱棣攥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驚得胯下的馬刨了刨蹄子。他眯著眼瞅那煙消處,喉結上下滾了滾:“這……這玩意兒是炮?”

旁邊的參軍趕緊點頭,聲音還帶著顫:“王爺,這叫轟天炮,太孫殿下……哦不,是淮王小殿下設計的,說能打約五裡地呢!”

“朱允熥?”朱棣眼珠子差點瞪出來,扭頭盯著參軍,跟看傻子似的,“你說哪個朱允熥?去年在應天城還抱著我大腿要糖吃的那個小不點?”

參軍被他問得縮了縮脖子:“就、就是他啊……聽說去年設計的時候才四歲,拿著炭筆在地上畫圈圈,工匠們瞅著圖改了幾十回,就成了這炮……”

“四歲?!”朱棣差點從馬上栽下來,手指頭戳著那黑黢黢的炮筒子,語氣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四歲娃娃懂個屁的炮!他知道鐵片子要燒紅了打?知道火藥要配多少硝石?這玩意兒要是他造的,本王……本王把這炮筒子啃了!”

話剛說完,炮營的校尉抱著個圖紙跑過來,獻寶似的展開:“王爺您看,這是小殿下畫的底稿,上頭還有他用口水粘的小紙條呢,寫著‘要響!要遠!’”

朱棣湊過去一看,圖紙邊角果然皺巴巴的,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小墨團,看著真像奶娃子瞎畫的。他摸著下巴愣了半晌,忽然“嗤”了一聲,翻身下馬,抬腳踹了踹炮輪子:“四歲……四歲就琢磨這個?合著本王在北平啃沙子的時候,那小屁孩在應天玩泥巴都能玩出炮來?”

旁邊的親衛憋著笑不敢出聲,嘴上罵著,眼裡那點驚訝裡,明明藏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朱棣又瞅了眼那塌了的靶牆,忽然揚聲喊:“再放一炮!給本王往那山頭打!”

“得嘞!”

“轟隆——!”

第二聲炮響更震,山頭上的碎石嘩啦啦滾下來。朱棣叉著腰站在硝煙裡,望著那炮口,忽然低聲嘟囔了句:“這小崽子……四歲就這麼能折騰,長大了還了得?”

硝煙未散,一道灰影自暮色中飄來,袈裟上的褶皺裡還沾著關外的沙礫。姚廣孝立在朱棣身後,雙手籠在袖中,枯瘦的手指似在掐算著什麼,聲音像被風沙磨過的銅鐘,帶著穿透歲月的沉啞。

“王爺聽見了?”他抬眼望向那仍在冒煙的炮口,目光掃過遠方崩塌的山岩,“四歲稚子,能鑄轟天裂地之器,這不是玩鬨,是天意鑿出的鋒芒。”

朱棣轉身,眸中閃過一絲厲色:“道衍想說什麼?”

“想說這天地,從不是墨守成規者的囊中之物。”姚廣孝的笑聲帶著寒意,驚起幾隻宿鳥,“當年龍潛濠州,誰曾想淮西布衣能定鼎天下?如今紫宸殿上的規矩,擋得住四歲娃娃的炮聲,擋得住江河奔湧的勢頭嗎?”

他向前一步,枯指指向北平城頭的落日,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修長:“王爺守著這九邊咽喉,握著百戰之師,眼裡卻隻看得見靶牆崩塌。可知那炮口對準的,從來不止是山頭?”

“放肆!”朱棣的手按在刀柄上,青筋暴起。

姚廣孝卻不懼,反而笑得更冷:“王爺掌心的老繭,是馬背上磨出來的,還是案牘上養出來的?那炮聲裡,有龍氣在翻湧,有天命在叩門——您聽不見嗎?”

他湊近,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驚雷:“洪武鑄鼎,本就該有能者居之。四歲能造炮,難道就不能有手握乾坤的一天?而王爺您……是願做護鼎的磐石,還是做執鼎的主人?”

“護鼎……執鼎……”他低聲重複,喉結滾動如吞鐵丸。左手下意識撫上腰間的玉帶,那是父皇親賜的,玉扣上的龍紋被摩挲得發亮。北平的風裹著沙塵灌進甲冑,冷得像建文帝派來的禦史宣讀的聖旨,字字句句都在說“藩王當守本分”。

可那炮聲還在耳邊炸響。五裡射程,轟塌的何止是靶牆?是他守了十年的“君臣之分”,是他午夜夢迴時不敢觸碰的野心。姚廣孝的影子在暮色裡晃,像個催命的鬼,又像個點醒迷津的神。

他猛地轉身,刀鋒般的目光掃過營壘——那些跟著他守了九年邊關的將士,鎧甲上的風霜比他的更厚;那些插在營前的旌旗,被北風扯得獵獵作響,像在喊著什麼。父皇說過,朱家的龍椅,要坐得住,先得鎮得住天下。朱允熥能造炮,可他朱棣,能擋得住北境的鐵騎,能鎮得住那些窺伺江山的狼子野心。

“道衍,”他的聲音比關外的寒冰更冷,“再提此事,本王斬了你。”

可握著刀柄的手,卻慢慢鬆開了。指縫間漏出的風,帶著炮藥的腥氣,吹向南京的方向。那裡有他的父皇,有他的侄子,有他守了半生的規矩——可此刻,那規矩的影子,竟在炮口的硝煙裡,漸漸模糊了。

暮色徹底漫過營壘時,朱棣才邁開腳步,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像在跟另一個自己較勁。他知道,有些話一旦聽見了,就再也忘不掉,像炮彈出膛後的軌跡,哪怕暫時隱入雲層,終有一天,會落在該落的地方

朱棣麵沉似水地凝視著姚廣孝,眼神中透露出一絲不滿和責備。他皺起眉頭,語氣略微有些生硬地說道:“你這和尚,整日裡不專心唸經禮佛,反倒對這些旁門左道的東西如此癡迷。”

儘管朱棣的聲音略微有些發緊,但他並冇有再次喝止姚廣孝,似乎在心中還保留著一些對這位謀士的信任和期待。說完這句話後,朱棣轉身邁步,朝著王府的方向走去,他的步伐顯得有些沉重,彷彿心中正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姚廣孝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朱棣漸行漸遠的背影。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那笑容中既有對朱棣反應的滿意,也有對自己計劃的自信。

待朱棣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後,姚廣孝緩緩地從袖袋裡摸出了另一張圖紙。這張圖紙比之前的那張要小一些,上麵繪製著一個更為精緻的炮模圖案。在炮模的旁邊,還工工整整地寫著一行小字:“獻給皇長孫殿下”。

姚廣孝小心翼翼地吹去圖紙上的灰塵,彷彿這張圖紙是一件稀世珍寶一般。然後,他輕聲低語道:“火候?嗯,差不多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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