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三槐堂!
“可是…先生,陸錚這般肆無忌憚,今日是河南,明日會不會就…”趙德海嚥了口唾沫,冇敢說下去。
文士輕笑一聲,放下茶盞:“他倒是想。但這江南,不是北地邊塞,更不是他能隨便撒野的河南。
水太深,船太大,他那條錦衣衛的小船,開進來,容易翻。”他頓了頓,眼神閃過一絲冷光,“不過,他既然這麼喜歡抄家搞錢,那咱們…就送他一點‘生意’做做。”
“先生的意思是?”
“北邊不是一直想要更多的‘貨’嗎?遼東那位‘貴人’胃口大得很。之前因為晉商案,渠道斷了大半。
現在,是時候重新搭上線了。你讓雷萬霆那邊動一動,第一批貨,數量不必大,但要快,要穩。試試水溫。”
文士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樁普通的買賣,“順便,也給咱們的陸指揮使找點正事做,彆老盯著河南那點田畝賬冊。”
趙德海心中一凜,知道這是要主動出擊,甚至故意泄露一點蹤跡,將禍水引向彆處,或者…引向陸錚顧不過來的地方。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小的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文士點點頭,又補充道:“讓‘雅集齋’那邊,最近也收一收,筆墨生意清淡些好。風雨欲來,避一避。”
“是。”
訊息很快通過隱秘渠道反饋到京城陸錚這裡。漕幫有小股船隊異常調動,目的地不明,但裝載的貨物似乎比往常沉重。
同時,南方坐探回報,“雅集齋”近日歇業盤點,稱東主外出訪友。
陸錚看著這些情報,嘴角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
魚,終於要咬鉤了。雖然咬鉤的方式,有點出乎意料。
對手冇有因為河南的敲打而收縮,反而試圖開辟新戰線,用更大的動靜來擾亂他的視線,甚至可能想將遼東的後金勢力也扯入這盤亂局。
“想禍水東引?還是想讓我疲於奔命?”陸錚低聲自語。陸錚走到巨大的地圖前,目光從揚州沿運河北上,掠過淮安、徐州、臨清…最終落在遼東那片廣袤而寒冷的土地上。
皇太極…你也在等著這些東西嗎?
陸錚意識到,江南的這一局,已經不再僅僅是貪腐和黨爭,開始隱隱與帝國的生死存亡——遼東戰局,勾連起來。
壓力陡增,但他的眼神卻越發銳利。
“傳信給遼東的袁督師,提醒他,近期謹防邊關zousi,或有鋌而走險者。”陸錚下達了命令,同時心中已有決斷,“南方的事,要加快。
通知我們的人,盯死漕幫那支船隊,我要知道它每一處停靠,接觸的每一個人。另外…讓南京那邊的人,可以開始接觸一下那位致仕的禮部侍郎孫文義了。從他兒子和‘裕泰鹽行’的關係查起。”
……
北鎮撫司,沈煉坐在偏廳內,麵前攤開著來自河南和南方的密報,他的臉如同刀刻斧鑿,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唯有眼神深處沉澱著經年的冰寒與警惕。
他是陸錚在陰影中的臂膀,是那把懸在朝堂百官頭頂的無形利刃。
趙千戶從河南送回的訊息簡單直接:劉家已除,豫南震動,但地方豪強似有串聯自保之跡象,需加留意。
附上的抄家清單中,除了田契房契,還有幾封與南直隸來往的書信,言辭隱晦,提及“漕運不便”、“北貨南金”等語,落款是一個“三槐堂”的記號。
“三槐堂…”沈煉指尖劃過這三個字,眼中寒光一閃。
沈煉立刻調閱了晉商案的卷宗,範永鬥在張家口的宅邸內,也曾發現過帶有此標記的禮單。
線索像一根毒藤,從北地的廢墟蜿蜒而出,悄然伸向了江南。
幾乎同時,南方坐探的密報也到了。內容更令人心驚:漕幫那支異常調動的船隊,並未按常理北上,反而在淮安府境內悄然消失了一夜,次日再現時,吃水明顯變淺,似是卸下了重貨。而淮安府境內,有運河支流通往海外…
更棘手的是,南京方麵回報,致仕的禮部侍郎孫文義對其子與“裕泰鹽行”的關聯矢口否認,並稱病拒不見客,府邸戒備森然,似有所備。
探查“雅集齋”的生麵孔錦衣衛,竟在歸途中意外“失足”落水,雖被救起,卻昏迷不醒。
對手的反應,快、準、狠。不僅輕易化解了河南敲打帶來的壓力,反而用一次疑似向海外zousi的行動(可能是軍械、鐵料?)來挑釁,並且乾淨利落地斬斷了摸向孫侍郎和“雅集齋”的觸手,甚至反過來給了錦衣衛一個警告。
沈煉將所有這些情報整理、提煉,附上自己的判斷,親自送到了陸錚的值房。
陸錚靜靜聽著,麵上看不出喜怒。他走到窗邊,望著陰沉的天空。對手的狡猾和強大,超出了最初的預估。
這不再僅僅是貪腐,而是一個盤根錯節、能量巨大、甚至可能通敵(zousi物資去向可疑)、且與宮內勢力(南京守備太監)有染的龐然大物。
“他們這是在告訴我們,”陸錚的聲音平靜無波,“江南是他們的地盤,讓我們知難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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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想激怒我們,讓我們在南方大規模動兵,他們便可趁機在朝堂發難,甚至…在北方製造事端。”沈煉補充道,他總能想到最壞的可能。
陸錚點了點頭。冇錯,遼東的皇太極、流竄的闖獻二賊,都是可以借用的刀。
“陛下那邊…”沈煉欲言又止。皇帝的壓力日甚一日。
“陛下要的是錢糧,是結果。”陸錚轉過身,目光銳利,“既然他們露了行跡,那便是我們的機會。
漕幫的船隊不可能憑空消失,在淮安境內卸貨,必然有接應的人,有存放的倉庫,有經手的小吏。
大海撈針,也要把這些針找出來!從底層撬,從那些他們以為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身上撬!”
陸錚下達了一連串指令:
“讓南方的人,放棄接觸孫文義和雅集齋,全力追查淮安府那一夜!所有碼頭力夫、巡河兵丁、更夫、乃至沿岸的酒肆茶館,一個一個問!畫出那夜所有異常船隻、人等的動向圖。”
“查‘三槐堂’,看看江南哪些商號、會館、甚至書院用的是這個名號,或者與之有牽連。”
“給袁崇煥再發一封密信,提醒他近期嚴查沿海可能出現的zousi船隻,特彆是來自南直隸方向的。”
陸錚的策略改變了。不再直指核心,而是廣泛撒網,從最細微、最不被重視的環節入手,用最笨拙但也最難以防範的方式,去擠壓對方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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