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元宵夜!
深山老林之中,氣候依舊寒冷。
李自成裹著一件破舊的皮襖,看著眼前稀稀拉拉、麵有菜色的隊伍,心中一片冰涼。
去年接收的神秘資助(來自江南)帶來的糧食和武器已經消耗殆儘,而明軍曹變蛟部對商洛山區的封鎖依舊嚴密,小股部隊滲透出去劫掠也屢屢受挫,收穫甚微。
“闖王,弟兄們又快斷糧了。”大將劉宗敏聲音沙啞,帶著焦躁,“這山裡,兔子都快被打光了!再這樣下去,不用官軍來打,咱們自己就餓死了!”
李自成沉默不語。他曾是席捲中原的“闖王”,如今卻困守在這窮山惡水,人馬從巔峰時的數十萬銳減至不足八千,還多是老弱病殘。
他知道,外麵那個陸錚不會給他喘息的機會,陝西的傅宗龍也把他視為心腹大患,封鎖線隻會越來越緊。
“讓弟兄們再忍忍。”李自成的聲音乾澀,“告訴那些還能動的,多挖野菜,設置陷阱。
另外……再派幾個機靈點的,想辦法往東邊去,看看能不能和張獻忠……或者其他人聯絡上。”他心中萌生了離開商洛山,另尋出路的念頭,但前路茫茫,何處可去?
湖廣,潛江一帶,張獻忠營地
相比李自成的窘迫,張獻忠的處境稍好,但也好得有限。
去年在川東的慘敗讓他損失了大部分精銳和老營弟兄,如今雖重新裹挾起數萬流民,但戰鬥力大不如前,軍心浮動。
“格老子的陸錚!老子遲早要扒了他的皮!”張獻忠在自己的大帳內咆哮,但底氣已不如從前。
他深知,憑現在這點家底,再去招惹川陝無疑是送死。
軍師徐以顯勸道:“大王息怒。川陝如今鐵板一塊,陸錚兵強馬壯,不可力敵。為今之計,當向南或向東發展。
湖廣官軍孱弱,江西、南京富庶,正是用武之地。不如避開陸錚鋒芒,另辟蹊徑。”
張獻忠煩躁地踱步:“向南?向東?說得輕巧!官軍再弱,也比咱們這群叫花子強!
再說,江南那幫地主老財,也不是好相與的!”他雖然暴躁,但並不傻,知道以目前的狀態,攻打任何一座稍有防備的城池都極為困難。
京師
川陝大捷和流寇勢衰的訊息傳到北京,朝堂之上,氣氛微妙。
有官員上奏:“陛下,如今闖、獻二逆勢衰,正是犁庭掃穴,徹底剷除流寇之良機!
當令五省總督(或類似頭銜,曆史上此職多有變化)督率各省兵馬,會同川陝陸總督,合力進剿,畢其功於一役!”
此議立刻遭到其他官員反駁:“萬萬不可!流寇雖衰,然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逼之過急,恐使其狗急跳牆,流毒更廣。
且大軍進剿,耗費錢糧幾何?如今國庫空虛,當以招撫、分化為主,剿撫並用,方為上策!”
更有來自江南的官員隱晦地提出:“陸總督坐擁強兵二十萬,已平川陝流寇,威震西陲。
若再令其總攬剿寇全域性,權勢過重,非國家之福。不若令各省督撫自行剿撫,亦可互相牽製。”
首輔李標與兵部尚書王洽等人則持相對務實的態度,認為應以穩固現有防線、防止流寇坐大為主。
不宜大規模調動兵馬,尤其要避免給予地方督撫(包括陸錚)過大的跨省指揮權,以免形成新的藩鎮。
……
漢中
陸錚同樣收到了關於流寇現狀和朝廷議論的詳細報告。
“李自成困獸猶鬥,但已難成大氣;張獻忠驚魂未定,短期內不敢犯我。”
陸錚對沈繼榮和幾位心腹將領分析道,“朝廷諸公,爭吵不休,既想除惡務儘,又怕耗費錢糧,更怕我等邊鎮坐大。
指望他們組織五省聯動,合力圍剿,無異於癡人說夢。”
孫應元問道:“督師,那我們是否可主動出擊,先滅商洛山之李闖,以絕後患?”
陸錚搖頭:“李自成已是甕中之鱉,滅之不難。但商洛山險峻,強攻傷亡必大。
如今我軍首要任務是應對北虜,不宜在此過多消耗。傅宗龍也不會樂意我軍大規模進入陝西剿寇。”
陸錚思慮片刻後做出決策:“傳令曹變蛟,對商洛山封鎖不變,可適當放出招撫風聲,動搖其軍心,若能不戰而屈人之兵最好。
令賀人龍、周吉遇,西線防禦不可鬆懈,嚴密監視張獻忠動向,若其敢向夔州方向試探,堅決回擊!但不必主動越境追擊。”
……
冰雪消融,萬物復甦。川陝各地的農田裡,百姓開始了新一年的勞作。
得益於去年水利工程的修繕和賦稅的相對明晰,春耕的積極性比往年要高一些。
在成都平原,一些膽大的農戶開始試用格物學堂推廣的新式曲轅犁,效率確實有所提升。
在漢中軍屯,士兵們亦兵亦農,耕作的場麵熱火朝天。
雖然生活依舊清苦,但相對穩定的秩序和看得見的些許改善(如社倉的存在、新農具的試用),讓一種微弱的希望開始在民間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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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們或許不懂高層的政治博弈,但他們能感受到,這位陸督師統治下的川陝,似乎與以往那種混亂和絕望有所不同。
這種民心的微妙變化,正是陸錚新政最寶貴的成果,也是他應對未來更大風浪的底氣所在。
元宵夜
公務暫歇,正值元宵佳節。內宅庭院中懸掛著幾盞不甚精美、卻透著暖意的燈籠,這是陸安咿呀學語後過的第一個元宵節。
陸錚難得卸下一身戎裝,穿著尋常的棉袍,與妻子蘇婉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乳母抱著裹得嚴嚴實實的陸安在一旁,小傢夥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天空中偶爾炸開的、來自城中民間的零星煙火。
“還記得去年此時,你還在月子裡,安兒也才丁點大,外麵風聲鶴唳。”
蘇婉清將一件厚披風輕輕披在陸錚肩上,聲音溫柔,“今年,總算能稍微喘口氣,安穩地過個節了。”
陸錚握住她的手,掌心能感受到她指尖因常年操持家務(即便有仆役,她仍親力親為一些事)而留下的薄繭。
他望著院內算不上繁華,卻充滿家庭溫暖的景象,心中那份因政務軍務而緊繃的弦稍稍鬆弛。
“委屈你和安兒了。”他輕聲道,“跟著我,難得清靜,也難得像尋常百姓家一樣,好好過個節。”
蘇婉清搖搖頭,依偎著他:“隻要夫君平安,川陝安穩,便是最好的日子。
隻是…夫君也要愛惜自己,我見你鬢角,已有了幾絲白髮。”她伸手,輕輕拂過他的鬢角。
陸錚笑了笑,冇有回答。
他看著兒子在乳母懷裡揮舞著小手,試圖抓住燈籠投下的光影,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奮力搏殺,改革維新,不僅僅是為了那個宏大的救國目標,或許,也是為了眼前這片刻的安寧,為了兒子能在一個更好的世界裡長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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