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秋收!
首輔李標眉頭緊鎖,出言駁斥:“此言差矣!陸總督在川陝整軍經武,穩固後方,本身便是對朝廷最大的支援。
若無川陝屏障,流寇西竄,則天下糜爛!此刻當務之急是統籌全域性,督促各鎮嚴守職責,豈可自毀長城?”
朝堂之上,頓時又陷入熟悉的爭吵。鹹熙帝被吵得頭痛,求助似的看向簾後。
周太後心中亦是煩悶,她既需要陸錚這柄利劍抵禦外侮,又忌憚其權勢過重,更對朝中這股不斷攻擊陸錚的勢頭感到不安。
最終,她隻得和稀泥道:“北疆防務,關乎社稷,各鎮皆需儘力。川陝方麵…朝廷自有考量,著兵部行文,令其密切關注虜情,整軍備戰。”
一番不痛不癢的旨意,算是將此事暫時壓下。
數日後,通過周墨林安插在朝中的耳目,這場朝爭的詳細經過便擺在了陸錚漢中的書案上。
陸錚看完密報,臉上冇有任何意外之色,隻是嘴角泛起一絲冷嘲。
“果然還是老一套。”他對侍立一旁的沈繼榮道,“他們不敢明著阻攔備戰,便想方設法給我套上枷鎖。
要麼逼我分散兵力、錢糧,要麼想在輿論上把我塑造成不顧國家死活的軍閥。”
“督師,我們是否要上疏自辯?或是在朝中發動關係,反擊回去?”沈繼榮建議道。
陸錚搖了搖頭:“不必。此時與他們做口舌之爭,徒耗精力。我們的根基在川陝,在手中的軍隊。
你替我擬一道奏章,語氣要恭順,內容要紮實。就說我川陝將士,感念皇恩,時刻不敢忘北虜之恨。
現已加緊操演,囤積糧秣,必保潼關、川北無虞。然川陝初定,財力有限,懇請朝廷統籌全域性。
協調薊遼、宣大諸鎮聯防…總之,訴苦、表忠心、要支援,把皮球踢回去,但絕口不提派兵出境或額外上繳錢糧之事。”
他深知,在絕對的實力和明確的威脅麵前,這些朝堂上的小動作,隻要應對得當,便如同蚊蠅嗡嗡,傷不了根本。
他現在要做的,是繼續夯實川陝根基,將這支軍隊磨礪得更加鋒利,以應對那即將到來的、決定命運的碰撞。
朝堂的風雨,暫時還飄不進被秦嶺阻隔的漢中盆地,但他必須時刻警惕,不讓這些風雨,影響到他救國之局的根本。
……
漢中平原上一片豐收在望的景象。金黃的稻浪在風中起伏,與遠處軍營中傳來的操練號角聲交織成一幅特殊的畫卷。
總督行轅內,陸錚正召集史可法、王朗(四川佈政使)及幾位負責農政的官員,專題商議屯田與糧賦大計。
“剿匪暫息,流民初步安置,然強軍之基,在於足食。”陸錚開門見山,目光掃過眾人,“去歲至今,川陝各軍屯、民墾情況如何?府庫糧儲,可能支撐大軍長期作戰與意外災荒?”
史可法率先呈上一份文書,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振奮:“督師,去歲清丈田畝,厘清了賦稅根基。
今春大力推行屯田,忠武軍、安北軍各部於駐地墾荒、修繕水利,加之官給牛種,軍屯新增糧產預計可達四十萬石。
民間社倉糴米之法推行,官府以略低於市價收購餘糧,既平抑了糧價,亦充實了官倉,去歲至今,各府縣常平倉、義倉儲糧已增三成。”
王朗補充道:“督師,四川方麵,都江堰等古堰歲修及時,成都平原糧產穩定。
川北、川東山地,亦鼓勵百姓墾殖薯、芋等耐旱作物,以備不時之需。
然…鹽政、茶馬之利,仍多受江南掣肘,若能打通西向商路,或可另辟財源。”他隱晦地指出了財政對傳統渠道的依賴。
陸錚仔細聽著,手指在案幾上輕輕敲擊:“屯田之事,初見成效,然不可鬆懈。
需立下章程,屯田收穫,幾成歸軍,幾成歸官,幾成可自留或由官府平價收購,務必明晰,以激勵將士、農戶。
水利乃命脈,需年年歲修,不容有失。”
陸錚頓了頓,看向王朗:“開源節流,雙管齊下。鹽茶之利,暫維持現狀,不與江南正麵衝突。
西向商路…可著人秘密探察,與吐蕃、雲南土司接觸,但需謹慎,不可貿然。”他知道,在北方威脅迫在眉睫之時,不宜在西南方向另開戰線。
隨後幾日,陸錚輕車簡從,親自視察了漢中周邊的幾處大型軍屯區。
他看到曾經荒蕪的坡地被開墾成層層梯田,士兵們一邊輪番操練,一邊在田間勞作,雖然辛苦,但精神麵貌飽滿。
在一處屯田點,他下馬與正在收割稻穀的士兵交談。
“家裡還有田地嗎?”陸錚抓起一把沉甸甸的稻穗,問道。
那士兵用袖子抹了把汗,憨厚地笑了笑:“回督師,老家河南,早冇啦!如今在屯裡分了田,收成除了上交,還能剩下些,比在外麵逃荒強多了!婆娘娃娃也接來了,就在屯堡裡住著。”
“能吃飽嗎?”
“能!隔幾天還能見點葷腥!”士兵用力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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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錚拍了拍他的肩膀,冇有多言。
這些來自破碎家庭的士兵,在軍屯中找到了新的歸屬感和生存保障,這便是軍隊戰鬥力和穩定性的根基。
與此同時,在史可法的強力推行下,一套更精細的賦稅征收與覈查製度在川陝逐步建立。
新式的“魚鱗圖冊”被要求嚴格繪製,記錄田畝等級、歸屬。
征收過程強調“滾單”(催稅通知單)直達花戶(納稅戶),減少胥吏中間環節的盤剝。
對於以往常見的“投獻”、“詭寄”(將田產偽報於官紳、宗族名下以避稅)行為,進行了嚴厲的打擊,確保稅基不受侵蝕。
這些舉措,固然增加了官府的收入,卻也觸及了許多地方士紳的利益。
儘管有趙半城的前車之鑒,明麵上的反抗少了,但暗地裡的抱怨和消極抵製依然存在。
一些士紳開始將財富轉向更容易隱藏的領域,或是以更隱蔽的方式與胥吏勾結。
陸錚對此心知肚明,但他目前的戰略重心在於“積累”而非“清算”。
隻要這些士紳不明目張膽地對抗新政、影響大局,他暫時可以容忍一定程度的不滿。
所有的政策,都圍繞著同一個核心目標:在北方钜變來臨之前,為川陝這支大軍儲備足夠的糧食和物資,打造一個穩固的後方。
秋收時節,看著一車車糧食運入各地的官倉,陸錚心中稍安。他知道,手中握有的糧草每多一分,未來應對變局的底氣便足一分。
川陝之地,正在他的意誌下,一步步地朝著能夠自給自足、支撐長期戰爭的方向堅實邁進。
然而,他也清楚,真正的考驗,並非來自內部的屯田與征稅,而是那即將叩關而來的北方狼煙。
他必須抓緊這最後的寶貴時間,讓川陝的根基,打得再牢靠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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