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打草穀!
兩日後,四月十五,清軍禦營
皇太極也接到了哨探回報,說明軍似乎糧草不濟,營中炊煙日漸稀少,甚至有明軍小隊士兵在運河邊捕撈魚蝦充饑。
“皇上,此乃天賜良機!”阿濟格興奮道,“陸錚小兒已露疲態,我軍當趁勢猛攻,必可一舉破敵!”
皇太極沉吟未決。他生性謹慎,尤其是麵對陸錚這樣的對手。
範文程在一旁低聲道:“皇上,明軍缺糧,或許不假。然陸錚用兵詭詐,恐其有詐。
且我軍糧草……亦開始吃緊。近日周邊村鎮能征集到的糧食越來越少,價格飛漲,似有不明商隊在暗中收購。”
皇太極眉頭皺得更緊。陸錚這一手“釜底抽薪”,同樣讓他感到了壓力。
八旗軍擅長野戰奔襲,卻不擅長這種長久的對峙消耗。
“再等等看。”皇太極最終決定,“嚴密監視對岸動向。若明軍確已饑疲不堪,再進攻不遲。”他不敢賭,他怕這是陸錚故意露出的破綻。
……
同時,北京城內,某閣老府邸
幾位官員正在密談,桌上擺著陸錚那道“言辭懇切”的請糧奏章抄本。
“看來陸文勉是真遇到難處了。”一位鬚髮花白的老臣歎息道,“六萬大軍若無糧餉,頃刻即潰,京師危矣!”
“哼,誰知道是不是他擁兵自重,故意誇大其詞?”另一位官員冷笑,“如今他兵臨城下,陛下都要看他臉色行事了!”
“慎言!”首輔李標沉聲道,“當務之急,是確保勤王大軍不亂!江南那邊……老夫親自去信催促!
至於河間、保定等地官員拖延之事,也必須嚴查!”
陸錚的“示弱”,成功地將朝堂的注意力部分轉移到了後勤問題上,引發了對江南勢力的不滿和內部整頓的壓力。
三日後,通州,川陝軍大營
傍晚時分,幾支風塵仆仆的車隊,在精銳騎兵的護衛下,悄然駛入大營。
車上滿載著從各地收購來的糧食,雖然數量仍不足以完全滿足需求,但足以緩解燃眉之急。
更讓人振奮的是,來自川陝的第一批應急糧秣,約兩千石,通過崎嶇的太行山小道,竟然真的送到了!
吳有田看著這些實實在在的糧食,幾乎要哭出來。他立刻組織人手卸車、入庫、分發各營。
當晚,川陝軍大營裡,久違的濃鬱米香再次飄蕩起來。
雖然依舊不能完全吃飽,但熱騰騰、稠乎乎的粥飯下肚,士兵們的臉上終於恢複了血色和生氣。
陸錚站在中軍大帳外,聽著營中隱隱傳來的、士兵們滿足的議論聲,對身邊的韓千山和史可法說道:“看見了嗎?求人不如求己。
指望彆人,隻能餓死。唯有自己手裡有糧,心裡纔不慌。”
陸錚望向南方,眼神冰冷:“沈萬金以為掐斷了官道糧餉就能困死我,他卻忘了,這天下,不止他沈家有錢有糧。
這筆賬,先記下。待到此間事了,我會讓他連本帶利,把他吞下去的東西,全都吐出來!”
通過一係列果斷而精準的操作,陸錚初步化解了眼前的糧草危機,穩定了軍心,也向所有潛在的對手展示了川陝體係強大的生存能力和他本人應對複雜局麵的手腕。
後勤線上的暗戰,他扳回一城。而正麵戰場的決戰,也隨著雙方後勤壓力的變化,悄然臨近。
……
夕陽如同一個巨大的、正在凝固的血痂,掛在被燻黑的斷壁殘垣之上。
幾縷不屈的黑煙,仍從燒焦的房梁縫隙中頑強鑽出,帶著木材和織物燃燒後的焦糊氣,以及一種更令人作嘔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村莊死寂得可怕。鑲紅旗撥什庫(隊長)巴彥,煩躁地一腳踹開一扇半傾頹的柴門,木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晃悠著倒下,濺起一片塵土。
裡麵空空如也,隻有幾隻餓得皮包骨頭的老鼠吱吱叫著從牆角竄逃。
“操他孃的南蠻子!”巴彥狠狠啐了一口,濃痰落在乾裂的土地上,瞬間被吸收,“比兔子洞還乾淨!一粒米都摳不出來!”
他身後的幾個騎兵也滿臉晦氣。年輕騎兵阿克敦的馬鞍旁,隻晃晃悠悠地掛著兩隻瘦得幾乎隻剩骨架的雞,那是他們在這村裡唯一的“收穫”。
“撥什庫,這已經是往南走的第三個村子了,都一個球樣!”阿克敦哭喪著臉,“灶台是冷的,水井邊連個打水的破桶都冇有,糧食?影子都見不著!”
另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老兵,抹了把臉上的灰,眯著眼看向南邊川陝軍大營的方向,聲音沙啞:“不是藏起來了,就是被弄走了。巴彥,你還冇看出來嗎?
陸錚的人,比咱們先到一步。他們熟悉這地界,要麼把糧食都運進了那些王八殼子一樣的土堡,要麼就逼著這些泥腿子自己把命根子埋到鬼都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他啐掉嘴裡的草根,狠狠道:“這姓陸的,手段真他孃的黑!這是想把咱們活活餓死在這通州城下!”
巴彥陰沉著臉,冇說話。他想起前兩天,一支二十人的征糧隊,在離大營不到十五裡的地方,遭遇了不明身份的騎兵突襲,全軍覆冇。
糧食被搶掠一空,屍體被剝光了扔在官道上。現場乾淨利落,像是老手所為,絕不是普通明軍或土匪能乾出來的。
“回去!”巴彥煩躁地一揮手,調轉馬頭,“再待下去也是喝西北風!”
一行人垂頭喪氣地離開這片死寂的廢墟,馬蹄聲在空蕩的村落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們不知道,就在不遠處一片稀疏的樹林裡,幾雙銳利的眼睛正透過枝葉的縫隙,冷漠地注視著他們離去。
那是韓千山手下的“淨街虎”,他們的任務不僅是偵察,更是確保冇有任何一粒糧食,會落入清軍之手。
同一晚,清軍禦營,某蒙古旗主營地
篝火旁,蒙古喀爾喀部的台吉巴特爾(虛構)正對著手下幾個佐領大發雷霆。
他麵前擺著的,是剛剛分配下來的口糧——數量比昨天又少了一成,而且摻雜了大量難以消化的麩皮和豆渣。
“就這點東西?喂兔子都不夠!”巴特爾一腳踢翻了裝糧食的皮囊,粗糙的糧粒灑了一地,“皇太極是什麼意思?我們喀爾喀部的勇士從草原跟他打到這南蠻子的地盤,就是來吃豬食的嗎?!”
一個佐領小心翼翼地上前:“台吉,息怒。不是大汗剋扣,實在是……實在是征集不上來糧食啊。
周圍的村子都空了,派出去的人,要麼空手回來,要麼……就回不來了。”
另一個佐領也抱怨道:“是啊,台吉。我手下幾個兒郎,昨天忍不住去遠了點的地方想‘打草穀’。
結果撞上了明軍的夜不收,折了兩個好手才逃回來。這陸錚把周邊看得跟鐵桶一樣!”
巴特爾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他環顧四周,看到麾下勇士們臉上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對食物的渴望,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他知道,再這樣下去,不用明軍來打,軍心自己就散了。搶劫?
哪裡還有東西可搶?陸錚用堅壁清野和精準的襲擾,硬生生在他們周圍畫下了一個無形的死亡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