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8章 來自京師與江南的信!
“好,此事加緊。”陸錚點頭,目光轉向周吉遇:“吉遇,川南那邊呢?看你黑了不少。”
周吉遇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伯爺,馬湖府、鎮雄府那幾個大土司,如今可是咱們新鹽的擁躉!
咱們給的價公道,還允他們用山貨、藥材來換,比以往被漢人奸商盤剝強多了。
有幾個寨子,已經開始試種咱們帶去的甘蔗和棉花種子。
就是雅州那邊,有幾個小寨頭人還有些首鼠兩端,不過問題不大,下官回頭再去‘聊聊’。”他語氣輕鬆,但眾人都明白,這“聊聊”背後是恩威並施的手腕和潛在的凶險。
陸錚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撫夷重在誠信,你把握得不錯。”
這時,坐在角落的陸安似乎坐不住了,扭動著想下地,奶孃連忙低聲哄著。
陸錚看了一眼,並未斥責,隻是對史可法道:“稍後議議,可否在成都、漢中設官營貨棧,平價收購商戶積壓的蜀錦茶葉。
一部分用於軍需賞賜,一部分由官府組織力量,嘗試走西北商路,銷往西域。總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傅宗龍一直安靜聽著,此刻終於開口,語氣帶著陝西人特有的直率:“陸督,您這川陝甘總督,可不能光顧著四川啊。
我們陝西邊軍,可是盼著您答應撥付的那批燧發銃呢!”他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認真,點明瞭陸錚如今的實際影響力已超越四川。
陸錚看向他,笑了笑:“傅巡撫放心,龍安府下一批出產的燧發銃,優先補充你延綏、寧夏各鎮。講武堂派去的教官,可還得力?”
“得力!就是那些小子們操練起來太狠,把我手底下幾個老營頭累得夠嗆。”
傅宗龍搖頭,臉上卻帶著笑意,“不過,效果是真好,陣型變換快了不少。
聯合修的那條從漢中到鳳翔的官道,也已勘測完畢,隻等秋收後征調民夫開工。”他頓了頓,壓低聲音,“侯世祿那邊,最近也安分,還派人來問,能否用甘肅的牛羊、毛皮,多換些咱的鹽和鐵。”
韓千山適時插話,聲音低沉:“侯總兵如今是識時務了。據下官在甘肅的人觀察,他麾下幾個將領,對咱們派去的軍需官和講武堂教官頗為禮遇,不敢怠慢。”
他話不多,卻點出了陸錚對甘肅的滲透與控製正在加強。
陸錚頷首,對傅宗龍道:“甘肅地貧,民生艱難,侯總兵既然有心,貿易條件可以再優惠些。
毛皮可用於製作軍服禦寒,牛羊亦可補充軍需。此事,憲之與傅巡撫會同辦理。”
議事持續了半個時辰,各方情況彙總,問題提出,解決方案也在商討中初步成型。
期間,陸安到底還是溜下了地,搖搖晃晃走到巨大的川陝甘地圖前,用小手指著上麵一個點,含糊道:“爹爹,這……這是家嗎?”
陸錚走過去,彎腰將兒子抱起,指著地圖上漢中的位置,溫聲道:“對,這裡是我們的家。”
然後陸錚的手指劃過四川、陝西、甘肅,“這些,都是爹爹和叔叔伯伯們要守護好的地方。”
孫應元哈哈一笑:“安哥兒,等你長大了,叔教你騎馬,咱們把這地圖上的地方都跑遍!”
陸安似懂非懂,但看著滿屋子大人關注的目光,尤其是父親眼中那深沉而堅定的光芒,他也用力地點了點頭。
會議散去,眾人各自領命而去。陸錚抱著兒子站在地圖前,心中並無多少功成名就的得意,反而充滿了沉甸甸的責任。
川陝甘,這片廣袤而多災多難的土地,正在他的手中艱難地恢複生機,每一處進展都伴隨著無數的問題與挑戰。
但看著懷中稚子,想到這秋日裡稍稍安穩的市井與田野,他便覺得,這一切的殫精竭慮,都是值得的。
前路依舊漫長,但每一步,都算數。
數日後,陸錚書房
秋雨淅淅瀝瀝地敲打著窗欞,帶來一絲寒意。書房內,陸錚剛批閱完一遝關於屯田水利的文書,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案頭一角,擺放著周墨林從京城通過秘密渠道加急送來的信函,以及林汝元從揚州發來的訴苦公文。
陸錚先拆開了周墨林的密信。信中的字跡略顯潦草,顯然書寫時心緒不寧:
“文勉兄臺鑒:”
“京中近日,風雨漸急。錢牧齋(錢謙益)門下禦史數人,聯名上奏,彈劾兄‘總督三邊,權柄過重,恐非國家之福’。
‘鹽政自專,有違祖製’、‘講武堂聚攏邊將,其心難測’。言詞頗為尖銳,直指兄有唐時藩鎮之嫌。”
“陛下禦覽後,留中不發,然神色不豫。首輔李公(李標)雖出言維護,言兄‘功在社稷,忠心可鑒’,然勢孤力單。
司禮監王公(王承恩)私下言道,陛下雖知兄之功,然亦深忌兄之權,此奏雖未批紅,卻如種子入心……”
“另,楊嶽老帥近日偶感風寒,北疆諸將多有探望,陛下亦遣醫賜藥,關懷備至。此間微妙,兄當細察。”
“江南沈氏,活動頻繁,與宮中某位大璫(太監)過往甚密,恐有金銀入京,上下打點。
山雨欲來,望兄早做綢繆,謹慎應對。”
“弟墨林頓首”
陸錚緩緩放下信紙,目光沉靜。彈劾是意料之中,“藩鎮”這頂帽子扣下來,分量極重。
鹹熙帝的態度,周墨林描繪得很清楚——依賴與猜忌的天平,正在向後者傾斜。
楊嶽抱病,皇帝厚待,這既是理所應當,也未嘗冇有刻意樹立另一根支柱,用以平衡他陸錚的意味。
陸錚冷笑一聲,將密信就著燭火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帝王心術,自古如此。
接著,他拿起林汝元的公文。與周墨林的含蓄不同,林汝元的字裡行間充滿了焦灼:
“……卑職在揚州,如履薄冰。沈萬金等輩,明裡暗處,處處掣肘。
漕運衙門以其馬首是瞻,以往尚能通融之渠道,今皆以‘朝廷法度’為由,嚴加盤查。
鹽課司亦受其影響,對川鹽入江淮諸多挑剔。”
“近日,彼等更散佈流言,稱川鹽質劣,食之有害,致使江淮百姓對川鹽心存疑慮,銷售大減。
卑職雖竭力辟謠,然人微言輕,收效甚微。”
“沈氏更聯合多家錢莊,對與川陝有商貿往來之商戶,提高借貸利息,收緊銀根,致使不少商戶資金鍊斷裂,苦不堪言。
彼等用心之險惡,手段之卑劣,實乃卑職生平僅見!”
“懇請大將軍示下,卑職當如何應對?揚州局麵,恐難持久……”
陸錚放下公文,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沈萬金這是組合拳,輿論、商業、金融手段齊出,要將川陝的經濟命脈徹底掐斷。
林汝元獨木難支,壓力可想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