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局勢緊張!
當夜,書房。
陸錚獨自一人,對著搖曳的燭火,再次推演著全盤計劃。每一個環節都可能出錯,每一個意外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
壓力如同無形的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他想起白日在後園,兒子那無憂無慮的笑臉,想起妻子溫暖的手。他要守護的,就是這些。
他提起筆,在一張空白紙條上,緩緩寫下四個字:“勢不如人,唯有行險。”
這既是對當前局勢的清醒認知,也是對自己決斷的再次確認。
他將紙條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如同將最後一絲猶豫也徹底焚儘。
窗外,夜還很長,風雪未停。但總督府書房的那盞燈,一直亮到了天明。
……
幾日後,漢中,總督府白虎節堂
與前幾日書房的壓抑不同,今日的白虎節堂,肅殺之氣瀰漫。
陸錚並未穿儒衫或常服,而是一身緋色麒麟袍,玉帶束腰,端坐於主位之上。
下方,肅立著從陝甘緊急召來的幾位總兵、副將,以及川內核心將領孫應元、曹變蛟等人。
就連一向坐鎮龍安的吳勉,也奉命趕到。空氣中瀰漫著皮革、鋼鐵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那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們身上特有的味道。
冇有寒暄,陸錚直接將朝廷邸報及鹽引發行的現狀,以最簡潔的方式告知諸將。他冇有渲染情緒,隻是陳述事實,但每一個字都重若千鈞。
“……情況便是如此。”陸錚目光如電,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憤怒、或凝重、或桀驁的麵孔,“鹽政關乎軍餉,關乎民心,更關乎我川陝甘二十萬將士的飯碗!
如今有人要砸我們的鍋,諸位以為,該當如何?”
脾氣火爆的曹變蛟第一個忍不住,抱拳吼道:“大將軍!這分明是朝中奸臣和江南那幫蠹蟲合夥陷害!
咱們弟兄在前方賣命,他們在後麵捅刀子!依末將看,乾脆……”
“曹變蛟!”陸錚一聲低喝,並不響亮,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曹變蛟後麵可能出口的大逆不道之言,“慎言!朝廷自有法度,本督召爾等前來,是商議應對之策,不是聽你牢騷!”
曹變蛟脖子一縮,悻悻然閉嘴,但臉上的憤懣未消。
孫應元沉穩開口:“大將軍,軍心不可動搖。是否可暫從其他款項中挪借,或加緊催繳各地糧賦,以解燃眉之急?”他提出的是穩妥之策,但也知道是杯水車薪。
陸錚微微搖頭,目光看向一直沉默的傅宗龍帶來的陝西將領,以及代表侯世祿的甘肅副將:“陝西、甘肅的弟兄們,軍餉多有依賴川鹽之利,此番受影響更大。你們有何想法?”
那幾個將領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位資曆較老的參將躬身道:“伯爺,我等唯伯爺馬首是瞻!
隻是……底下弟兄們若聞聽餉銀無著,恐生事端啊。”這話說得委婉,卻點出了最大的隱患——軍隊不穩。
陸錚等的就是這句話。他緩緩站起身,麒麟袍上的刺繡在透過高窗的光線下隱隱生輝。
他走到巨大的川陝甘輿圖前,背對眾人,聲音沉穩而極具穿透力:
“軍餉,不會少一文!本督以征虜大將軍、肅毅伯的名義向諸位保證!”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刀,“但這不是靠搖尾乞憐能求來的!
朝廷有人想看我們亂,想看我們跪地求饒!我們偏不!”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鐵血意味:“傳我將令:一,各軍即刻起進入二級戒備,外鬆內緊,加強操練,冇有我的手令,一兵一卒不得妄動,但有鼓譟鬨餉、擾亂地方者,無論官職,軍法從事,絕不姑息!”
這道命令既是穩定軍心,也是向朝廷展示肌肉——我陸錚能管住我的軍隊,但前提是,你不能斷我的根!
“二,”他繼續道,聲音放緩,卻更顯森冷,“各鎮派出得力斥候,嚴密監控轄區及周邊動向,尤其是通往江南、湖廣的商道、漕運節點。
凡有疑似囤積居奇、惡意阻斷我川陝物資輸入者,無論是誰的人,先拿下再說!以‘涉嫌資敵、擾亂邊防’論處!
本督倒要看看,是他們商賈的脖子硬,還是我邊軍的刀快!”
這道命令已是**裸的威脅,將經濟問題瞬間提升到“資敵”、“擾邊”的政治和軍事高度。
這意味著,陸錚準備動用軍隊的力量,為川陝的經濟生命線保駕護航,甚至不惜與江南勢力發生直接衝突。
眾將精神一振,他們不怕打仗,隻怕憋屈。陸錚的強硬,正中他們下懷。“末將遵令!”吼聲震得節堂梁柱似乎都在作響。
“三,”陸錚最後看向韓千山(他雖非將領,但此種會議必有列席),“韓千山。”
“卑職在!”
“你麾下淨街虎,全力配合各軍行動。我要在三天之內,看到那位張提舉和他身邊所有人的詳細行蹤、接觸對象!
尤其是與江南方麵的往來,我要確鑿證據!記住,是確鑿證據!”他要的不是風聞,而是能隨時給予致命一擊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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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卑職明白!”韓千山眼中閃過嗜血的光芒。
會議結束,諸將帶著凜然的殺氣和明確的指令離去。節堂內隻剩下陸錚一人,他緩緩坐回主位,揉了揉眉心。
剛纔的強勢和決斷,消耗了他巨大的心力。他知道,自己剛纔的舉動,無異於在刀尖上跳舞,進一步挑戰了朝廷的底線。
但他彆無選擇,二十萬大軍和川陝甘的民生,逼得他必須展現出絕對的掌控力和不惜一戰的決心。
同日,傍晚。張文翰提舉司衙門。
這位新任提舉正誌得意滿地看著初步統計上來的、因鹽引限製而“節省”下來的(實則是卡住的)鹽稅額度,盤算著如何向京中的座師(錢謙益)和背後的金主(沈萬金)報喜。
忽然,一名胥吏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麵無人色:
“提舉大人!不……不好了!城外……城外來了好多兵!把咱們通往碼頭的路給封了!
說是……說是例行稽查,防止奸細混入!”
“什麼?!”張文翰手中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衝到窗邊,果然看到一隊隊盔明甲亮的士兵,沉默而有序地控製了交通要道,那股肅殺之氣,遠非尋常衙役可比。
緊接著,又有人來報,說是幾個原本答應與他“合作”的本地鹽商,突然派人送來訊息,言稱“身體不適”、“家中突發急事”,取消了今晚的宴請。
張文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這才真切地體會到,在這天高皇帝遠的川陝之地,那位看似溫和的肅毅伯,手中掌握著何等可怕的力量。
他那套在京城和江南無往而不利的清流手段和金錢攻勢,在這裡,似乎撞上了一堵冰冷而堅硬的鐵壁。
陸錚冇有動他一根汗毛,甚至冇有派人來訓斥他一句。
但無處不在的軍隊陰影和驟然冷卻的地方態度,已經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了他的咽喉,讓他感到一陣陣窒息般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這把“刀”,似乎砍到了鐵板上,而且,這塊鐵板,隨時可能反過來將他砸得粉碎。
風雪依舊,但真正的驚雷,已在無聲的威壓中,悄然炸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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