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野狐嶺!
侯世祿接到這個口信,再無猶豫。陸錚這是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或者說撇清關係的機會!
他立刻秘密召集絕對心腹,下令以“加強欽差行轅護衛、防止細作驚擾”為名,將王德化居住的鎮守太監府外圍,用自己最可靠的親兵層層“保護”起來,實際就是軟禁。
同時,他親自提筆給陸錚回信,言辭恭順,表示“謹遵伯爺鈞令,已加強戒備,並‘妥善安置’王公公,靜候朝廷明旨。”
而此時的王德化,對外麵已然張開的羅網尚不知情。他自荒驛歸來後,一直惶惶不可終日,既貪戀那枚狼頭金印代表的富貴承諾,又恐懼事情敗露後的滅頂之災。
他試圖打探外界風聲,卻發現侯世祿派來的“護衛”異常儘責,幾乎限製了他的出入自由。
他想給京城傳遞訊息,卻發現常用的驛遞渠道似乎也受到了“關照”,信件石沉大海。
一種大難臨頭的窒息感,將他緊緊攫住。
與此同時,那支由鷂子追蹤的神秘馬隊,在荒原中展現了驚人的反偵察能力。
他們忽東忽西,時而分散,時而聚合,利用複雜地形和幾場突如其來的風雪,幾次險些擺脫追蹤。
鷂子如同最耐心的獵犬,憑藉著多年邊地生存的經驗和韓千山傳授的獨特標記聯絡方法,死死咬在後麵。
他發現,這支馬隊的目的地非常明確,就是朝著長城防線一處名為“野狐嶺”的薄弱地帶而去。那裡山勢險峻,巡哨不易,曆來是zousi和細作出入的隱秘通道。
鷂子將最新情報通過沿途預設的秘密節點傳回。訊息幾經輾轉,送到陸錚手中時,已是廿七日清晨。
陸錚立刻將這一關鍵情報,再次以加急形式,分彆通報給楊嶽和侯世祿,重點指明“野狐嶺”方向。
一場由陸錚率先預警、皇帝密旨授權、楊嶽全域性協調、侯世祿具體執行、韓千山暗中監控、無數邊軍將士繃緊神經的、針對通敵賣國陰謀和攜帶機密地圖之敵騎的天羅地網,在廣袤而寒冷的西北邊關,徹底拉開。
而風暴的中心,那位引發一切的肅毅伯陸錚,此刻在漢中書房中,一邊等待著各方迴音,一邊凝視著輿圖上“野狐嶺”的位置,目光沉靜如淵,卻又彷彿有雷霆在其中醞釀。
他知道,網已撒下,接下來的收穫,將直接決定西北未來的格局,以及他在皇帝心中的分量。
而這一切,都將在接下來的幾天內,一見分曉。時代洪流中的個體,正以其最大的能動性,攪動著天下的風雲。
……
漢中,肅毅伯府書房。
陸錚站在那幅巨大的西北輿圖前,目光死死鎖住“野狐嶺”三個小字。
韓千山帶來的最新情報,鷂子如同附骨之疽般的追蹤,楊嶽、侯世祿已然行動的反饋,乃至京城可能已經掀起的波瀾,都在他腦海中交織、推演。
“王德化已入彀中,侯世祿驚懼順從,楊老帥大局為重……網,算是初步張開了。”他心中默唸,指尖無意識地在圖上山川脈絡間滑動。“但那支馬隊,纔是關鍵。他們必須被截住,地圖必須奪回或銷燬。
否則,一切謀劃皆成空談,王德化之罪亦可被狡辯,我反而可能落個‘誣告欽差、釀成邊釁’的罪名。”
風險從未遠離。他是在用一封措辭極儘謹慎的密奏,賭皇帝對邊防的重視超過對王德化的信任。
賭楊嶽的忠直與老辣能看透其中凶險,賭侯世祿在生死抉擇前懂得趨利避害。更是在賭鷂子能跟住,邊軍能攔住。
“皇帝此刻,應是震怒交加吧?”陸錚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能想象鹹熙帝看到密奏時那種被背叛的羞怒,以及對邊防可能崩潰的恐懼。
“陛下,您將我視為需要製衡的猛虎,卻不知您身邊,或許就匍匐著欲噬主的豺狼。”這念頭帶有一絲報複般的快意,但隨即被更深的警惕取代。
皇帝因此事對他產生的,恐怕不隻是“幸虧有你”的感激,更有“此子心機何其深沉、手段何其淩厲”的忌憚。
後續的賞罰恩威,需萬分小心應對。
“楊老帥……”想到楊嶽,陸錚心情複雜。有敬佩,有倚重,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隔閡。
這位老帥是真正的國之柱石,但其立場首先是忠君,其次纔是務實。
此次自己將如此燙手的山芋部分拋給他,實有利用其威望穩定大局的私心。
楊嶽會如何看他?
是欣賞其果決,還是厭其詭譎?
書房門被輕輕推開,蘇婉清端著一碟剛烤好的、散發著芝麻焦香的胡餅進來,見他仍在圖前凝立,不由輕聲歎氣,將餅放在一旁小幾上。
“多少用些吧,你晚膳就冇動。”她的目光落在地圖上野狐嶺的位置,雖不明就裡,卻能感受到丈夫身上散發的、近乎實質的緊繃感。
陸錚轉身,對上妻子滿是憂色的眼,心中一軟,那股運籌帷幄、算計人心的冰冷稍稍褪去。
他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酥脆溫熱。“無事,隻是些邊務。”他試圖讓語氣輕鬆些。
蘇婉清走到他身邊,冇有追問,隻是拿起火鉗,輕輕撥弄了一下炭盆,讓火光更亮些。“安兒今日問,爹爹答應帶他去城外看臘梅,還算數嗎?”
陸錚一怔,心頭湧起愧疚。他放下餅,握住妻子微涼的手:“算數。待此事……待過些日子,一定帶他去。”他許下承諾,卻不知這“過些日子”是多久。
家庭的溫暖是他最珍視的港灣,卻也成了他決策時最沉重的牽掛。他必須贏,不能輸,因為輸不起。
北京,乾清宮西暖閣。
鹹熙帝朱由檢麵前的禦案上,並排放著兩份文書。左邊是陸錚的密奏,已被反覆翻閱,邊角微卷。
右邊,是剛剛以六百裡加急送到的、薊遼總督楊嶽的緊急奏報。
楊嶽的奏報證實了陸錚的預警。老帥以沉穩老練的筆觸,詳細彙報了接陸錚警報後,北疆各鎮已全麵戒備,並派出大量夜不收偵察。
奏報中提到,在宣府西路靠近甘肅的方向,發現有小股不明精銳馬隊活動的痕跡,行蹤詭秘,正向長城“野狐嶺”隘口方向移動。
其舉止做派,不似尋常馬賊或蒙古散騎,極似經過嚴格訓練的精銳,甚至有邊軍痕跡。
楊嶽已嚴令沿線兵馬提高警惕,並請示“若其試圖闖關或確有攜帶違禁機密,是否準予臨機攔截,格殺勿論?”
兩份奏報相互印證,將“細作盜圖、勾結內應、欲從野狐嶺出關”的可能性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而那個“內應”,陸錚雖未明指,楊嶽也語焉不詳,但結合王德化“述職”的旨意和其失聯的現狀,答案幾乎呼之慾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