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缺和!
鹹熙十三年正月初八,禮部衙署
寅時三刻,禮部衙門已是燈火通明。尚書錢龍錫坐在堂中主位,眼下兩團青黑,麵前堆著厚厚的典章文書。
左右侍郎、各司郎中、主事二十餘人分列兩側,個個神色凝重。
“陛下龍馭上賓已七日,當務之急有三。”錢龍錫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一、先帝喪儀;二、太子登基大典;三、新帝年號。
按《大明會典》,國喪需停靈七七四十九日,但如今……”他頓了頓,“楊督師的意思,是正月十五行登基禮,二月二移靈山陵。”
堂下一片低嘩。左侍郎顫聲道:“尚書,這……這不合祖製啊!國喪未滿月而新君即位,史無前例!且移靈之期如此倉促,山陵工程……”
“祖製?”錢龍錫抬眼看他,“李侍郎,你可知昨日錦衣衛從你女婿書房搜出什麼?與福王往來的密信三封,其中一封寫著‘待新君沖齡,可效伊霍故事’。
伊霍是誰?伊尹放太甲,霍光廢昌邑!你要跟他們講祖製?”
李侍郎臉色慘白,噗通跪下:“下官……下官不知情啊!”
“不知情就閉嘴。”錢龍錫不再看他,轉向眾人,“非常之時,當行權變。先帝遺詔命陸太師、楊督師為顧命,軍國重務皆決於二人。
咱們禮部要做的,是把禮儀辦得周全,不讓天下人挑出毛病——而不是抱著死規矩等死。”
他展開一卷文書:“喪儀流程,我已與太常寺、鴻臚寺議定,簡化但不敢缺。
停靈二十七日,每日百官哭臨。登基大典定於正月十五寅時,在奉天殿舉行。年號……”他頓了頓,“內閣擬了三個:‘靖安’、‘永昌’、‘承平’。楊督師選了‘靖安’,陸太師無異議。”
堂下無人敢言。誰都明白,所謂“內閣擬議”不過是走過場,真正定奪的是那兩位握刀的武臣。
“還有一事。”錢龍錫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先帝喪期,各省需遣使入京弔唁。
這是擬定的使者名單,各佈政使司、都指揮使司、按察使司,主官不得離任,遣副貳前來。另外……”他聲音轉冷,“福王、桂王、唐王、魯王等藩王,需親至。”
“親至?!”堂中頓時炸開鍋,“尚書,福王桂王已起兵反叛,怎麼可能……”
“所以要他們‘親至’。”錢龍錫一字一頓,“這是朝廷的態度。不來,就是抗旨,坐實謀逆。來了……”他眼中閃過寒光,“自有錦衣衛伺候。”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這是陽謀——逼藩王們要麼自投羅網,要麼徹底撕破臉。
議事持續到卯時。待眾官散去,錢龍錫獨坐堂中,疲憊地揉著眉心。仆役端來熱茶,他擺擺手:“去請陸國公。就說……禮部有要事稟告。”
陸錚啊陸錚,你把我推到這風口浪尖,我錢龍錫就陪你賭這一把。但願這大明江山,真能在你們手裡起死回生。
乾清宮東暖閣,同日辰時
陸錚看著搖籃裡的嬰兒。
很小的一團,裹在明黃錦緞裡,睡得正熟。小臉粉嫩,睫毛長長,偶爾吧唧一下嘴,完全不知道自己是這個龐大帝國的繼承人。
乳母跪在一旁,渾身發抖。周圍八個嬤嬤、十二個宮女,全都低垂著頭,大氣不敢出。
“國公爺,”王承恩輕聲道,“太子……太子還未起名。先帝去得急,隻定了‘慈烜’二字為譜名,還未賜名。”
陸錚點點頭。按製,皇子出生三月由禮部擬名,皇帝欽定。但鹹熙帝走得突然,這事就擱下了。
“內閣擬了幾個?”他問。
“禮部呈了八個字:煜、煒、爍、煥、焱、燚、熺、熹。都是火字旁,取大明火德之意。”
陸錚沉默片刻:“就叫朱和煊吧。和平的和,煊赫的煊。”
王承恩一怔:“這……不和譜係啊……”
“譜係?”陸錚轉身看他,“王公公,你覺得這天下,現在最缺什麼?”
王承恩語塞。
“缺和。”陸錚望向窗外,“君與臣不和,官與民不和,軍與政不和,中原與江南不和。
所以叫和煊——願這孩子將來,能給天下帶來和平,重振大明煊赫。”
陸錚說得平靜,但字字千鈞。王承恩連忙躬身:“老奴這就記下,交禮部備檔。”
正說著,門外傳來腳步聲。楊嶽大步走進,見陸錚在,點點頭,走到搖籃前看了看,又轉身對陸錚道:“甘肅軍報到了。”
兩人走到偏殿。楊嶽展開戰報:“孫應元報,正月初六,侯世祿部兩萬前鋒與多爾袞鑲白旗交戰於張掖。
侯部佯敗後撤,引清軍追擊二十裡,入我預設伏擊圈。秦銳第三鎮一萬火銃兵齊射六輪,斃傷清軍四千。
鑲白旗都統額爾克被楊萬裡陣斬——他單手使斬馬刀,劈開了額爾克的鐵盔。”
陸錚眼中閃過讚許:“侯世祿呢?”
“此人狡猾,伏擊戰一打響就率親兵後撤,儲存實力。但他部下一萬五千人已與清軍血戰,算是交了投名狀。”楊嶽頓了頓,“多爾袞見勢不妙,率主力西撤,想退回嘉峪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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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信生前燒燬了關內大部分糧草,清軍隨身口糧隻夠五日。孫應元已派騎兵截斷退路,眼下是甕中捉鱉。”
“傷亡如何?”
“咱們這邊,侯世祿部死傷八千,秦銳第三鎮傷亡三百——全是遠距火銃對射,未接白刃。戰損比……一比十五。”
陸錚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就是新軍的意義——用火器代差抵消兵力、經驗的不足。
陝西十萬秦銳若都能打出這樣的戰果,天下何人能敵?
“告訴孫應元,”他道,“不必強攻。清軍缺糧,圍而不打,他們自亂。等秦銳第四鎮趕到,再總攻。
另外……楊萬裡斬將之功,報兵部敘功,擢甘肅副總兵,領李信舊部。”
楊嶽點頭記下,又道:“江南那邊,鄭廣銘艦隊初五入洞庭,擊潰桂王水師。湖廣糧道已斷。
福王在襄陽裹挾了五萬流民,號稱十萬,正向南陽進軍。秦銳第五鎮兩萬人已出潼關,預計三日後接敵。”
“第五鎮主將是誰?”
“講武堂三期榜首,張維賢。二十六歲,陝西米脂人,原是邊軍夜不收,後入講武堂。陸國公,你真要用新將領打這種硬仗?”
“不用新人,難道用那些屍位素餐的老將?”陸錚反問,“張維賢的考績我看過,沉穩果決,擅用火器。兩萬秦銳對五萬烏合之眾,足夠了。”
正說著,周墨林匆匆進來,臉色凝重:“國公、督師,剛接到密報——黑袍組織‘月主’朱由榔。
五日前在雙月島誓師,率戰船八十艘、死士五千,勾結倭國薩摩藩、紅毛夷佛郎機人,揚言要‘直搗金陵,光複舊都’。”
陸錚和楊嶽對視一眼。
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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