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責任?
北京,紫禁城,暖閣
訊息傳入宮中,鹹熙帝獨自立於暖閣窗前,手中緊握著那份記錄了陸錚誓師話語的密奏。
窗外是紫禁城層層疊疊的琉璃瓦,在秋日下閃著冷硬的光。
起初,那句“不為君王,不為朝廷”確實讓他感到一陣被忽視的刺痛與不悅,一個臣子,怎能如此狂悖?
但當他看到後麵,尤其是那兩句——“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這不正是他朱明皇室的祖訓嗎?!這不正是刻在太廟牌位上、流淌在朱家血脈裡的魂魄嗎?!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太祖高皇帝驅除韃虜、恢複中華的赫赫武功。
浮現出成祖皇帝五征漠北、定鼎北京的雄才大略;浮現出曆代先帝,無論賢愚,至少在麵對外侮時,從未有過退縮求和之念!
“不和親、不賠款、不割地、不納貢”——這不僅僅是祖製,更是朱家天子麵對這個世界的錚錚傲骨!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混雜著羞愧、激動與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猛地衝上他的心頭,讓他眼眶發熱,呼吸都急促起來。
他,朱慈烺,身為大明皇帝,在這國勢飄搖之際,可曾真正時刻牢記這“守國門”、“死社稷”的責任?
可曾像陸錚口中那般,將“華夏衣冠”、“漢家脊梁”置於個人安危和權位之上?
對比陸錚一個臣子(儘管是權臣)都能喊出如此擲地有聲、直指華夏魂魄的話語。
而他這個正牌天子,卻終日困於朝堂黨爭,憂讒畏譏,甚至對前方浴血的將士心存猜忌……
一種前所未有的羞愧感淹冇了他。
“王伴伴,”他聲音沙啞地喚來王承恩,指著密奏上那兩句話,手指微微顫抖,“你聽聽……你聽聽這話……這本該是朕……是朕該說的話啊!”
王承恩看著年輕皇帝臉上那複雜無比的神情,心中瞭然,低聲道:“皇爺,陸錚此言,雖顯僭越,然……其心可憫,其誌可嘉。
能說出此話者,無論其初衷如何,心中終究是存著這大明天下,存著我華夏文明的。”
鹹熙帝默然良久,那股因陸錚權勢過大而產生的嫉妒和不安,在這跨越了個人得失的、宏大悲壯的家國情懷麵前,似乎變得渺小了。
他緩緩坐回禦座,疲憊地閉上眼。
“擬旨吧……”他再開口時,聲音裡少了幾分帝王的猜忌,多了幾分沉重與決然,“嘉獎川陝總督陸錚,忠勇可嘉,深明大義。
其所言‘守國門、死社稷’,乃臣子之極則,亦朕心之所向。望其與楊嶽同心戮力,不負此言,共保社稷!”
這道旨意,不再僅僅是無奈的妥協,更像是一種被喚醒的、屬於朱明皇室的共鳴與承諾。
他或許依然無法完全信任陸錚,但他認可了陸錚所扞衛的那個精神——那個屬於大明的,也是屬於整個華夏的,不屈的魂魄。
陸錚的話,如同一麵鏡子,不僅照見了各方勢力的私心,也照見了深宮中這位年輕皇帝內心尚未完全泯滅的熱血與責任。
這一刻,個人的權勢算計,在“國門”與“社稷”麵前,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
江南,沈府密室
時間:訊息傳來後
“砰!”沈萬金氣得將手中的景德鎮瓷杯摔得粉碎,“沽名釣譽!收買人心!陸錚奸賊,其心可誅!”
他原本想利用輿論將陸錚塑造成一個擁兵自重的割據軍閥,冇想到陸錚來了這麼一手,瞬間將自己拔高到了“民族扞衛者”的高度。這讓他們之前散佈的關於陸錚“跋扈”、“圖謀不軌”的言論,顯得蒼白無力,甚至有些可笑。
“錢翁,如今該如何是好?民間議論,多有傾向陸錚者!”沈萬金焦急地看向錢謙益的門生。
那在野官員臉色也十分難看,咬牙道:“此賊……奸猾異常!他將自己與北疆綁定,與‘大義’綁定,我們若再明著攻訐他,反倒顯得我們不顧大局,成了小人。”他踱了幾步,陰狠道,“不過,他既然把自己架得這麼高,摔下來的時候就會更慘!我們隻需等待,等待北疆戰事出現變故!若他派去的兵不堪一擊,或者與楊嶽產生齟齬,便是我們反擊之時!眼下,暫且隱忍。”
……
關外,瀋陽
訊息經由細作傳回,皇太極看著手中關於陸錚誓師及出兵山西的諜報,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
“不為君王,不為朝廷,隻為華夏……”他放下情報,對帳內的範文程等漢臣及諸貝勒道,“這個陸錚,比明朝皇帝和那些黨爭的官員,難對付得多。
他看的,不是一姓之興衰,而是天下之氣運。他爭的,是人心。”
皇太極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指著山西方向:“他派精兵入山西,並非要與朕決戰,而是穩紮穩打,鞏固側翼,支援楊嶽。此乃老成持重之策。
我們原本指望明朝內部傾軋,看來……這個陸錚,是想強行將這盤散沙捏合起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皇太極眼中燃起強烈的鬥誌:“也好!這樣的對手,才值得朕全力以赴!傳令下去,加速備戰!
朕要在戰場上,會一會這個‘華夏擔當’,看他能否擋得住我八旗鐵騎的洪流!”
陸錚的一番話,如同一麵鏡子,照出了各方勢力的真實麵目和內心算盤。
他成功地在一定程度上扭轉了輿論,凝聚了部分人心,但也將自己和川陝,更清晰地推到了曆史舞台的中央。
迎接來自四麵八方的目光——有期盼,有依賴,有猜忌,更有來自最強對手的、毫不掩飾的重視與敵意。
時代的浪潮,因他這一舉動,變得更加洶湧澎湃。
……
山西,寧武關
孫應元率領的一萬川陝鐵騎,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蜿蜒行進在呂梁山脈的官道上。
旌旗招展,兵甲鏗鏘,那股百戰精銳的肅殺之氣,令沿途所有窺探者心驚膽戰。
他們並未隱藏行蹤,反而大張旗鼓,將“奉旨策應北疆,鞏固三晉側翼”的旗號打得響亮。
山西本地的官員和衛所兵將,遠遠看著這支軍容鼎盛、與本地羸弱官軍形成鮮明對比的雄師,心情複雜。
既有對強軍入境的本能警惕,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心感——至少,在麵對北虜威脅時,身邊不再是孤軍奮戰。
孫應元嚴格執行陸錚的命令,大軍駐紮在靠近宣大防線的戰略要地寧武關一帶,並未貿然前出。
他派出大量遊騎,嚴密監控長城各口以及通往宣大主戰場的通道,同時與宣大方向的明軍哨騎建立了聯絡。
他像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盤踞在側,雖未直接撲擊,但那無形的威懾力,已然透過山巒,傳向了北方的清軍大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