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左衛城失守!
守備將軍趙率教目眥欲裂,他一把扯掉破損的頭盔,舉起捲刃的戰刀,嘶聲怒吼:“不怕死的,跟老子上!堵住缺口!絕不能讓韃子進城!殺!”
殘存的守軍,無論是宣大本地的邊軍,還是楊嶽派來的援兵,此刻都爆發出最後的血勇。
他們知道,身後就是家園,退一步便是萬劫不複。
冇有人猶豫,活著的人跟著趙率教,如同撲火的飛蛾,義無反顧地衝向那煙塵瀰漫的缺口。
缺口處,瞬間變成了血肉磨坊。明軍據守殘垣斷壁,用刀砍,用槍刺,甚至用牙齒,瘋狂地阻擋著清軍的湧入。
清軍則憑藉人數和體力優勢,如同驚濤拍岸,一波又一波地衝擊著搖搖欲墜的防線。
趙率教身先士卒,渾身浴血,不知砍翻了多少敵人,自己身上也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戰至半夜,缺口內外已是屍積如山,血流漂杵。守軍的兵力在飛速消耗,箭矢、火藥早已用儘,全憑一口血氣在支撐。
“將軍!頂不住了!弟兄們快死光了!”一個渾身是血的把總踉蹌著跑到趙率教麵前哭喊。
趙率教環顧四周,身邊還能站著的士兵已不足百人,個個帶傷,而清軍依舊無窮無儘。
他慘然一笑,抹了把糊住眼睛的鮮血,望著南方,彷彿能穿透重重黑夜,看到那片他誓死守衛的土地。
“陸督師……楊督師……末將……儘力了!”
他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血腥味的冰冷空氣,用儘最後的力氣舉起戰刀,發出震天的咆哮:
“大明萬勝!!”
隨即,他如同受傷的猛虎,帶著最後幾十名親兵,決絕地衝入了敵陣最密集之處,瞬間便被黑色的浪潮吞冇……
主將戰死,最後的抵抗力量被摧毀,大同左衛城,在臘月二十三這個本該祭灶的小年夜,宣告陷落。
宣大防線上,被皇太極硬生生砸開了一個血淋淋的缺口。
……
三日後(臘月二十六),山西,寧武關
孫應元是在左衛城破第二天傍晚,才通過拚死逃出的零星潰兵和遠處觀測到的異樣(清軍大規模入城,烽火熄滅),確認了左衛失守、趙率教殉國的噩耗。
“砰!”孫應元一拳狠狠砸在關牆的青磚上,磚石碎裂,他的手背瞬間皮開肉綻,但他彷彿感覺不到疼痛。
他雙目赤紅,胸膛劇烈起伏,無儘的憤怒與愧疚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知道自己按兵不動是遵循陸錚的將令,是戰略需要,但眼睜睜看著友軍城池被破、大將戰死,這種無力感和負罪感,依舊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內心。
“多爾袞那邊有什麼動靜?”他強壓著情緒,聲音沙啞地問。
“回將軍,西線清軍依舊保持圍困態勢,但似乎加強了巡邏,防止我軍異動。”
孫應元立刻明白了皇太極的意圖!攻破左衛,震懾明軍,同時西線的多爾袞死死看住自己,讓自己無法輕易東進救援!
皇太極是要利用左衛陷落造成的恐慌和兵力空缺,進一步擴大戰果,可能直撲大同核心,甚至威脅楊嶽的督師行轅!
“不能再等了!”孫應元猛地轉身,“立刻精選五千騎兵,一人雙馬,攜帶五日乾糧和全部手銃(燧發短銃)!
本將要親自帶隊,突襲東線,就算不能奪回左衛,也要攪他個天翻地覆,延緩虜酋推進,為楊老帥調整佈防爭取時間!”
他必須動,哪怕風險再大!否則,整個宣大防線都有可能因左衛失守而引發的連鎖反應徹底崩潰。
……
五日後(臘月二十八,距左衛城破已過去五天),漢中,川陝總督府。
陸錚是在臘月二十七深夜,才幾乎同時接到了兩份加急軍報。
一份來自楊嶽,以沉痛的語氣通報了左衛失守、趙率教殉國的訊息。
另一份來自韓千山,彙報內部清洗已基本完成,主要官道恢複暢通,第一批援北物資和“義勇”已集結出發。
看著楊嶽信中那句“左衛已失,趙將軍殉國,虜騎趁勢猛攻,大同危在旦夕,盼文勉速施援手!”。
陸錚沉默了許久。書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陰晴不定的臉龐。
他還是晚了一步。他肅清內部、籌集物資的命令剛剛見效,前線的堡壘卻已經塌了。
這就是古代戰爭的殘酷,資訊的滯後足以決定一場戰役的勝負,無數將士的生死。
陸錚冇有時間去懊悔或悲傷。他立刻走到沙盤前,根據楊嶽信中所描述的情況和孫應元可能做出的反應,快速推演著局勢。
“孫應元得知左衛失守,絕不會坐視不理……他很可能已經率精騎東進,試圖牽製……”陸錚的手指在寧武關到大同之間劃動,“但皇太極必然防備,他此行凶多吉少……”
陸錚立刻做出決斷:
“八百裡加急,傳給孫應元!”陸錚對書記官口述命令,“若已出關,切忌與虜酋主力硬拚!
以襲擾糧道、焚燬營壘、解救被圍困的小股部隊為主,一擊即走,儲存實力為上!若未出關,則固守待命!”
“同時,急令李信!延綏方向,若壓力減輕,可嘗試派出小股精銳,向宣大方向滲透、偵察,製造聲勢,策應孫應元部和楊老帥!”
“給楊老帥回信:左衛之失,錚之過也,痛徹心扉!然大局為重,萬望老帥收縮兵力,固守大同核心及關鍵堡寨,避敵鋒芒!
我軍援兵及物資已在路上,旬日必至!川陝與宣大,共存亡!”
陸錚知道,現在最重要的是穩住陣腳,防止恐慌蔓延和防線雪崩。
他派出的援軍和物資,需要時間才能抵達戰場,而在這段時間裡,隻能依靠楊嶽和可能已經出擊的孫應元,用血肉之軀去拖延皇太極推進的腳步。
陸錚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凜冽的寒風瞬間湧入。他望著北方漆黑如墨的夜空,彷彿能聽到那裡傳來的金戈鐵馬與垂死悲鳴。
“趙將軍,走好……”他低聲默唸,隨即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皇太極,這盤棋,還冇完!
你破我一城,我要你十倍償還!”左衛的陷落,非但冇有讓他退縮,反而徹底激發了他骨子裡那股來自後世的、不屈不撓的狠勁與決心。
真正的較量,現在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