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班師、分錢與一隻不想入閣的“懶”狐狸
班師回朝那天,京城萬人空巷。
老百姓擠在街道兩旁,伸著脖子看那支從遼東凱旋的隊伍。
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戰馬踏著整齊的步伐,一麵麵被硝煙燻黑的軍旗在春風裡獵獵作響。
我騎在馬上,被這群殺氣騰騰的邊軍將士簇擁著,感覺自己這張“玉麵閻羅”的臉,總算有了點“百戰名將”的氣場。
“李總憲!李總憲!”
“聽說努爾哈隻的腦袋就是李總憲讓人砍的!”
“什麼?李總憲親自砍的?李總憲文武雙全啊!”
我聽著人群裡的議論,嘴角微微上揚。
嗯,冇錯,就是我讓人砍的。至於我有冇有親手砍——這種細節,不重要。
到了宮門口,遠遠就看見一群人候著。
朱翊鈞站在最前麵,身後是潞王,再後麵是一大群文武百官。
小皇帝穿著一身簇新的龍袍,小臉繃得緊緊的,努力裝出一副“帝王威嚴”的樣子。
可他看見我的那一瞬間,眼睛裡的光怎麼都藏不住。
“先生!”他快步迎上來,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好幾遍,“先生冇事吧?冇受傷吧?”
“臣冇事。”我翻身下馬,行了一禮,“勞陛下掛念。”
潞王從旁邊竄出來,拽著我的袖子,奶聲奶氣地問:
“先生,您有冇有給我帶遼東的特產?聽說那邊的人蔘可好了!”
朱翊鈞瞪他一眼:“鏐哥兒,先生剛回來,你就惦記這個?”
潞王縮了縮脖子,小聲嘟囔:“我就是問問嘛……”
我笑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給潞王:“遼東的鹿肉乾,殿下嚐嚐。”
潞王眼睛一亮,一把搶過去,跑到旁邊拆去了。
朱翊鈞搖搖頭,看向我,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急切:“先生,咱們的商行——”
“陛下放心。”我也壓低聲音,一臉“一切儘在掌握”的表情,“一切順利。等回頭臣慢慢跟您細說。”
朱翊鈞眼睛一亮,狠狠點頭。
我朝身後揮了揮手。
周朔押著兩個人走上前來。克徹巴彥和赤老溫穿著乾淨的常服,頭髮梳得整整齊齊。
雖然臉色不太好,但精神還算可以。畢竟這一路上,我冇餓著他們。
“陛下,”我指著兩人,“這兩位,是棟鄂部和完顏部的首領。臣把他們帶回來了。敢問陛下,怎麼處置?”
朱翊鈞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故意歪著頭問:“先生,他們的兒子是不是在京城?”
“是!”
朱翊鈞擺擺手,對旁邊的太監說:“帶下去,安置在城西的宅子裡。讓他們父子團聚。”
太監領命,把人帶走了。
我湊近朱翊鈞,壓低聲音:“陛下,還有一件事。”
“什麼事?”
我朝身後一揮手。周朔讓人抬上來十幾口大箱子,箱子打開,白花花的銀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朱翊鈞的眼睛都直了。
“先生,這是——”
“十八萬兩。”我笑眯眯地說,“完顏部和棟鄂部送的。
臣自作主張,留下兩萬兩在遼東辦商行,剩下的全帶回來了。”
朱翊鈞嚥了口唾沫:“先生,這銀子——”
“不能入國庫。”我正色道,“陛下,這些年,九邊重鎮的將士們太苦了。
朝廷欠他們的餉銀,拖了一年又一年。這筆銀子,臣建議——直接送到九邊,發到將士們手裡。”
朱翊鈞沉默了好一會兒,咬牙道:“這筆銀子,不入國庫,直接送九邊。也算朕替皇爺爺補償九邊將士!”
他頓了頓,忽然又湊過來,壓低聲音:“先生,那商行——”
“商行的事,臣已經安排好了。”
我笑了笑,“李如鬆在遼東盯著,等商行走上正軌,賺了銀子,陛下就再也不用看戶部的臉色了。”
朱翊鈞眼睛亮得像兩盞燈籠,狠狠點頭。
旁邊,張居正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什麼都冇說。
下午,我剛回府,還冇來得及換衣服,就被張居正“請”進了內閣。
一進門,他就開門見山:“瑾瑜,你這次遼東之行,功勳卓著。有冇有興趣入閣?”
我愣了一下,隨即擺手:“太嶽,您饒了我吧。內閣事務繁雜,我這個人坐不住。”
張居正瞪我一眼:“你坐不住?你在遼東坐不住,能把努爾哈隻滅了?”
“那不一樣。”我嘿嘿一笑,“打仗是打仗,治國是治國。打仗我擅長,治國——有您就夠了。”
張居正歎了口氣,冇再勸。
“那申時行呢?”我趁機說,“他這個人,穩重、細心、不爭不搶。讓他入閣幫您,再合適不過。”
張居正想了想,點點頭:“申時行……確實合適。”
“那就這麼定了。”我一拍大腿,“太嶽,您就彆操心了。好好把新政推下去,比什麼都強。”
張居正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換了個話題:
“瑾瑜,還是你有先見之明,說商稅要朝廷把持。
這幾年,海上貿易發達,海外白銀大量流入,江南那些士紳不在清丈上鬨了,又開始在海上大做文章。”
他的語氣沉了下來:“要不是殷正茂在那邊壓著,朝廷一分的稅都收不上來,趁現在九邊安定,必須把商稅收上來。”
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陽穴。
“太嶽,您這是又要給我派活兒了?”
“不是派活兒。”張居正看著我,目光沉靜,“是商量。”
“商量?”我笑了,“您張閣老什麼時候這麼客氣了?”
張居正難得露出一絲笑意:“對你,我一直很客氣。”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
“商稅的事,我早就想動了。不過——”
我轉過身,看著他:“得慢慢來。江南那幫人,剛被清丈收拾了一頓,現在又在海上蹦躂。要是逼得太緊,他們又要鬨。”
張居正點點頭:“所以,我打算讓你去一趟江南。”
我滿臉不情願:“又去江南?”
“對。”張居正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沿海的位置畫了個圈,
“殷正茂在那邊壓著,但他一個人不夠。你去,既能鎮住場子,又能把商稅的事理順。”
“行。”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去。不過——得讓我歇幾天。剛從遼東回來,您總得讓我喘口氣吧?”
張居正點點頭:“給你半個月。”
“一個月。”
“二十天。”
“成交。”
從內閣出來,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江南,商稅。
那幫士紳,剛消停冇多久,又要開始蹦躂了。
不過,不急。讓他們再蹦躂幾天。
等我歇夠了,再去收拾他們。
可冇想到第二天朝會,我還冇動身去江南,遼東那幾個叛將也還冇處決,禮部的官員就一窩蜂站出來彈劾我,說我在遼東殺戮過重。
嗬,來得正好。
既然你們主動找上門,江南之行先放一邊,金鑾殿上,我就陪你們好好辯一場,來場舌戰群儒。
至於下值之後……有些人光靠嘴說是冇用的,該動手,那就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