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蘇城暗潮湧,南下赴杭州
陸行之的效率,高得離譜。
三天,他就把蘇州、鬆江、杭州、嘉興四府的海商清冊整整齊齊擺在我麵前。
賬目清晰,條目分明,連哪個商號走了多少貨、該交多少稅,都算得明明白白。
我翻著清冊,心裡“嘖”了一聲。
這老狐狸,裝乖是真能裝。
陸行之在一旁一臉謙卑道:“安遠伯,您看,下官這幾日可冇敢閤眼,就為了把您交代的事辦妥。”
我合上清冊,安撫道:“陸大人辛苦了。本官回去一定在陛下麵前,替你美言幾句。”
“不敢不敢!”他連連擺手,“下官隻是將功補過,將功補過……”
我倆相視一笑,笑得那叫一個真誠,那叫一個感人。
出了陸府大門,周朔跟在身後,低聲問:“大人,您真信他?”
“信?”我翻身上馬,冷笑一聲,“我信他個鬼。這老狐狸,當麵一套背後一套。
不信你等著,用不了幾天,江南就該出幺蛾子了。”
周朔皺眉:“那您還——”
“不急。讓他蹦。蹦得越高,摔得越慘。”
果然,冇出五天,幺蛾子就來了。
先是蘇州城裡到處流傳我的“事蹟”。
“聽說了嗎?那個李清風,在遼東殺了幾十萬女真人,血流成河!”
“可不是嘛!如今來咱們江南,是來刮地皮的!”
“聽說他要收海稅,咱們這些做小生意的,以後連飯都吃不上了!”
我站在茶樓二樓,聽著樓下茶客們七嘴八舌,樂得我都寫上拍桌子。
幾十萬?努爾哈隻的蘇克素護河部滿打滿算纔多少人?這幫人吹牛都不打草稿。
緊接著,更狠的來了。
蘇州織造局的商號關門了,漕運碼頭的糧船不走了,連街邊的綢緞鋪子都掛出了“東主有喜,歇業三日”的牌子。
一夜之間,蘇州城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商鋪關門,市井蕭條。
趙淩急匆匆從南京趕過來,臉色難看至極,一進門就沉聲道:
“瑾瑜,現在局麵徹底亂了。各地官紳告狀的人,都快把我應天府衙大門堵滿了。
之前田地清丈的事情好不容易纔壓下去,現在四府一齊罷市,糧船停運、絲行關門,連碼頭苦力都不敢上工。
漕運一斷,江南錢糧全轉不動,再拖下去,不光蘇州難熬,我南京這邊官餉都發不出來。”
我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看著他苦笑一聲:
“趙大哥啊,這攤子爛事,眼下還得辛苦你多幫我擋一擋。”
趙淩一愣:“你早就料到他們會這麼做?”
“陸行之那老狐狸,當麵裝孫子,背後當爺爺。”
我放下茶盞,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冷清的街道:
“這點把戲,我一眼就看透了。他就是串通全江南士紳一起發難,想把我逼走。”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蘇應兩頭都被牽製住了。”
我轉過身,語氣冷靜下來:
“他玩陰的,我就玩明的。他靠士紳抱團,我就靠底下百姓。”
趙淩一時冇反應過來。
“江南老百姓心裡最恨誰?從來不是朝廷,也不是我。
就是那些占田吞地、欺壓佃戶、壟斷海貿水路的士紳大戶。”
趙淩瞬間眼神一亮。
我當即開口下令:
“傳令下去,蘇州府所有佃戶,租子直接減一成。運河漕船船民,免半年船稅。沿海安分做生意的小商販,官府全都護住。”
趙淩微微點頭,眼裡滿是瞭然:
“這下直接挖到他們根子上了。放心,應天那邊輿論、官麵事情我全都頂住,你隻管放手施為。”
我看向這位並肩作戰的老大哥,心裡踏實不少,頷首道:
“他們能橫行江南,本來就是靠著拿捏百姓。我不過是把民心搶回來而已。”
訊息傳出去,不到兩天,蘇州城就徹底變了天。
那些關門的鋪子,被老百姓堵著門罵:“你們不乾,我們自己乾!”
碼頭上的苦力,自發組織起來,把積壓的貨物搬上船。漕船船民駕著船,照常南下北上。
士紳們傻眼了。他們以為罷市能逼朝廷讓步,冇想到老百姓根本不聽他們的。
更絕的是,那幾個在茶樓裡傳播謠言的人,被老百姓揪出來,五花大綁送到府衙。
“青天大老爺!就是這幾個人,天天在茶樓裡胡說八道!”
“對!我們聽得真真的!他們收了錢,專門來抹黑安遠伯!”
我坐在堂上,看著那幾個鼻青臉腫的“謠言製造者”,差點冇笑出聲。
“說吧,誰讓你們乾的?”
幾人麵麵相覷,咬死了不開口。
“不說是吧?”我朝周朔努了努嘴,“帶下去,好好‘招待’。彆弄死,弄死了就冇意思了。”
周朔點頭,一揮手,錦衣衛把人拖走了。
輿論穩住了,罷市也破了。不過嘛,這隻是開胃菜。
陸行之真正的殺招,在後麵。
當天晚上,周朔送來一份密報。我展開一看,眉頭皺了起來。
杭州那邊,浙江巡撫周文鬱,杭州知府錢明義,兩浙鹽運使趙之謙,還有沿海幾個衛所的將領,全被陸行之拉攏了。
密報上寫得清清楚楚:哪天見的誰,說了什麼話,送了什麼東西,一筆一筆,比陸行之交的商稅清冊還詳細。
“大人,陸行之這是要在杭州給您布個死局。”
周朔低聲道,“您一去,官場、宗族、海商、鹽商,全線圍堵。”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蘇州這邊,士紳們雖然暫時壓下去了,但根冇斷。他們還在觀望,等杭州那邊的動靜。
如果我被困在蘇州,他們就會捲土重來。如果我直接去杭州——
“周朔。”
“在。”
“蘇州這邊,交給趙淩。告訴趙淩,穩住就行,彆跟士紳硬碰硬。”
我站起身,走到輿圖前,手指在杭州的位置畫了個圈,“咱們去杭州。”
周朔一愣:“大人,杭州那邊可是龍潭虎穴——”
我笑了笑,“我從遼東殺出來的時候,什麼龍潭虎穴冇見過?”
我倒要看看,他在杭州布得這張網,能不能網住我。”
周朔沉默了片刻,抱拳道:“屬下這就去準備。”
“還有一件事。”我叫住他,“去查查,杭州那幾個被拉攏的官員,家裡都有什麼產業。尤其是跟海上貿易有關的。”
周朔眼睛一亮:“是,大人!”
第二天一早,我帶著周朔和幾個錦衣衛,悄無聲息地離開蘇州,坐船沿運河南下。
船上,我靠在船舷上,望著兩岸的風景,心情都愉悅了不少。
陸行之啊陸行之,你以為我會跟你玩“你罷市我減租”的遊戲?那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要玩,就玩大的。
你佈網,我就破網。你拉人,我就挖牆腳。你躲在幕後,我就逼你站到台前。
看誰玩得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