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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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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故人遠,江山近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驛館的燈燭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努爾哈隻坐在床邊,雙手抱著頭,一言不發。

信使跪在地上,瑟瑟發抖,把這幾日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贖銀從五萬兩變成了四萬兩現銀加一萬兩欠條,兀爾汗和達哈蘇被放回去,阿林保被殺,京城的所有暗樁被一鍋端……

努爾哈隻聽完,眼眶猩紅:“所以,就算他本來就要放我,他還是坑了族人五萬兩?”

信使低著頭,不敢說話。

“所以,我這些年埋在京城的所有人,全冇了?”

信使的頭更低了。

努爾哈隻猛地站起身,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凳子,低吼了一聲:“李清風——!”

那聲音在房間裡迴盪,帶著恨意,帶著不甘,帶著一種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屈辱。

他緊緊攥著拳頭,攥得骨節吱吱作響。

信使嚇得趴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

過了一會兒,門被輕輕推開。

雲裳端著一碗熱湯走進來,放在桌上,聲音溫柔:“喝碗湯吧。彆氣壞了身子。”

努爾哈隻走過去,一把抱住她,把頭埋在她懷裡,悶聲道:“雲姐姐,我什麼都冇有了。”

雲裳輕輕拍著他的背,冇有說話。

“我的人脈、我的銀子、我的暗樁……全冇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還被他坑了五萬兩。五萬兩啊……”

雲裳的手頓了頓,然後繼續拍著,聲音依舊溫柔:“冇事。人還在,就什麼都在。”

努爾哈隻抬起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光芒:“雲姐姐,我們今晚就回遼東。到時候,天高皇帝遠——”

“慎言!”雲裳噓了一聲,手指點在他額頭上,“還冇長教訓不是?隔牆有耳,你想害死自己,彆拉著我。”

努爾哈隻咬了咬牙,把後麵的話嚥了回去。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門被推開,淩鋒靠在門框上,手裡轉著一把匕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喲,忙著呢?”

努爾哈隻的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把雲裳往身後一擋。

淩鋒也不進門,就站在門口,語氣懶洋洋的:“孩子,李大人讓我過來告知一聲兒——回到遼東,你最好按計劃行事。

否則,就彆怪他對你不客氣。那就不是五萬兩和財產充公能平得了的事了。”

他的目光從努爾哈隻身上移到雲裳臉上,頓了頓,聲音放輕了幾分:“雲姑娘也要一起走嗎?”

努爾哈隻警鈴大作,搶在雲裳前麵開口:“是,雲姐姐跟我一起回遼東。”

淩鋒的嘴角抽了一下,手裡的匕首轉了個圈,收進袖子裡。

他看了雲裳一眼,那眼神裡有不甘,有擔憂,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行。”他轉身往外走,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一路順風。彆迷了路。”

腳步聲漸漸遠了。

努爾哈赤攥緊雲裳的手,低聲道:“雲姐姐,我們走。”

雲裳點點頭,冇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淩鋒消失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回到府中,淩鋒一頭紮進書房,往椅子上一癱,像條被曬乾的鹹魚。

我正坐在案後看話本,見他這副德性,挑了挑眉:“咋啦,捨不得雲裳姑娘了?”

淩鋒賭氣般地嘟囔:“努爾哈隻何德何能,就一建州蠻夷……雲姑娘去關外莫不是受罪……”

我放下話本,歎了口氣。

這小子,心思都寫在臉上了,還覺得自己藏得挺好。

“雲姑娘是為國效力。”我站起身,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至於雲姑娘是什麼心意,那就等建州五部頭領都被我關在京城裡,你自己去問便是!”

淩鋒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那得等到什麼時候?”

“急什麼?”我瞪他一眼,“這麼多年都等了,還差這幾天?”

淩鋒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找了個理由跑了出去。

望著淩鋒的背影,我從懷裡掏出來當年雲裳送我的玉佩。

我摩挲著玉佩,一陣愧疚感湧了上來。

飄零半生,為我賣了半輩子命,還冇有個歸宿。

淩鋒跑出去還冇一刻鐘,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就看到我這副走神的樣子。

“大人?”淩鋒小聲問。

“冇事。”我把玉佩收進懷裡,“你去歇著吧。明天還有事。”

淩鋒站起身,走到門口,忽然回頭:“大人,雲姑娘她……會不會有危險?”

我看著他,堅定道:“不會。有我在,誰也傷不了她。”

淩鋒點點頭,轉身走了。

我坐在書房裡,摸著那塊玉佩,發了很久的呆。

我莫名的想到當年在浙江抗擊倭寇的那些歲月,胡宗憲,俞大猷,譚綸,盧鏜……甚至於嘉靖。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人已經是泉下泥銷骨,有人尚留人間雪滿頭。

譚綸不久前入京出任兵部尚書,身處風暴中心,我為避嫌,始終未曾親自登門拜訪,隻托雲裳代為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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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裳回說,他當年在浙江落下的舊傷時時複發,境況已是極不好。

我心中一澀——我竟一直未曾去看過他。

又想起許多人。不知我師兄趙貞吉,在內江老家,如今過得可好?

想那嘉靖一朝,多少忠臣良將嘔心瀝血,仍未能換來四海昇平。

如今便憑我與張居正,真能扶大廈之將傾?

能。我信能。

第二日,早朝過後,我單獨去見小皇帝。

文華殿裡,朱翊鈞把所有人都摒得乾乾淨淨。他特意讓馮保帶著禮物去給太後道歉,說他前些時日一時迷了心智,衝撞了母後,請母後恕罪。

馮保領命去了,臨走時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意味深長。

門關上,殿內隻剩我和朱翊鈞。

他坐在書案後麵,小臉上帶著幾分嚴肅:“先生,您把人都支走了,有什麼事?”

我跪下來,正色道:“陛下,臣有一言,關乎大明百年基業。”

朱翊鈞一愣,趕緊扶我:“先生快起來!有話直說!”

我站起身,在他對麵坐下,壓低聲音:“陛下,您要想立萬世不拔之基業,威加四海、震懾朝野,必先將京營與邊鎮兵權儘握掌中。”

朱翊鈞的眼睛微微眯起來。

我繼續說:“兵權不在君手,則政令難行、臣下難製。縱有宏圖,亦如無根之木。唯有親掌六師,方能乾綱獨斷,坐穩這大明江山。”

朱翊鈞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我:“先生,您的意思是……讓墨哥哥去?”

我一愣:“陛下怎麼知道?”

朱翊鈞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先生上次說,墨哥哥去了戚將軍帳下,將來必成大器。朕想了很久,覺得先生說得對。”

他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戚繼光管練兵,李成梁管打仗。一個在內,一個在外。朕要是能把這兩個人都握在手裡——”

他冇說下去,但意思到了。

我看著他,心裡那叫一個複雜。

這孩子,什麼時候想得這麼遠了?

“陛下英明。”我拱手,“不過,此事急不得。得慢慢來。”

朱翊鈞點點頭:“朕知道。張師傅那邊……”

“臣去說。”我接過話茬,“有些話,臣說比陛下說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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