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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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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王墨抄完了。

整整十遍《論語》,趴著抄的,屁股上還敷著周朔給的葯。

抄到最後一遍的時候,他握筆的手都在抖,字寫得跟蚯蚓爬似的。

他放下筆,長出一口氣,往床上一癱:“乾爹,我抄完了……可以吃飯了吧……”

話音未落,門“吱呀”一聲開了。

吳鵬站在門口,一身半舊的青衫,臉上掛著標準的、讓人心裏發毛的笑容。

“抄完了?”他走進來,拿起那摞紙,一張一張地翻。翻到後麵,眉頭微微皺起。

王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後三遍,”吳鵬抬眼看他,“字跡潦草,重抄。”

“啊?!”王墨差點從床上蹦起來,又因為屁股疼齜牙咧嘴地趴回去,“吳先生,我、我手都抖了,實在寫不動了——”

“寫不動?”吳鵬把紙放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那就歇會兒再寫。明天早上我來取。”

他轉身往外走。

王墨愣在那兒,還沒反應過來“歇會兒再寫”是什麼意思。

走到門口,吳鵬忽然停下,回頭看他一眼:

“對了,收拾一下。明天一早,我親自來接你。”

王墨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

“接……接我?”

“怎麼?”吳鵬的眉毛微微挑起,“你以為抄完十遍就完了?你是我吳鵬的學生,翻牆跑了一次,這事兒沒那麼容易過去。”

他頓了頓,補充道:“明天開始,住我那兒。什麼時候把《論語》《孟子》《大學》《中庸》都背熟了,什麼時候可以回家。”

王墨整個人都僵了,像被雷劈過的木頭樁子。

我站在旁邊,忍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自求多福。”

第二天一早,吳鵬準時出現在府門口。

王墨被兩個師兄架著,從房間裏拖出來。他回頭看著我們,眼神裡寫滿了“救命”兩個字。

婉貞實在不忍心,追上去說:“吳先生,讓孩子吃口飯再走吧,好歹墊墊肚子……”

吳鵬擺擺手:“不必。我給他準備了飯。”

婉貞一愣:“準備了什麼?”

吳鵬沒回答,隻是微微一笑。

那笑容,讓在場所有人都心裏發毛。

成兒悄悄擠到王墨身邊,往他袖子裏塞了個小包袱。王墨低頭一看——金瘡葯,還有幾塊糕點。

他不知道成兒從哪兒翻出來的金瘡葯,也不知道這孩子什麼時候學會的“偷偷塞東西”,但這一刻,王墨的那是十分感動。

“成兒……”

成兒小聲說:“墨哥哥,你……你活著回來。”吳先生,哪有這麼恐怖啊?真的是,矯情!

王墨被拖走了。

遠遠的,還能聽見他的哀嚎:

“乾爹——記得來看我——”

我站在府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心理暗喜道:“府裡終於能消停幾個月了。”

這孩子,終於要去麵對他的“毒師”了。

與此同時,內閣裡的風暴,又一次開始。

我和張居正對坐在值房裏,麵前攤著十幾份急報。

江南來的。

“婺源、休寧,百姓鬧起來了。”張居正的聲音很沉,“佔據了縣衙,挾持了知縣,要求廢除一條鞭法。”

我拿起一份急報,掃了一眼。

“煽動的,”我說,“背後有人。”

張居正點點頭:“戴鳳翔的彈章,今早遞進來了。彈劾海瑞、王石、趙淩‘魚肉鄉紳’、‘沽名亂政’。”

我愣了一下。

“彈劾海瑞?”我忍不住笑了,“他彈劾海瑞什麼?海瑞家裏連肉都吃不起,他‘魚肉’誰了?”

張居正沒笑。

他把那份彈章推到我麵前。

我低頭一看,笑容漸漸收了。

戴鳳翔這老小子,是有備而來的。

他不是空口白話地罵人,他列了三條:

第一條,清丈擾民。說王石在江南“追索舊賬,株連太廣,致使百姓不安”。

第二條,征銀傷農。說一條鞭法要求農民賣糧換銀,商人趁機壓價,“民賣穀一石,僅得銀三錢,而官府按市價折收五錢,民不堪命”。

第三條,激成民變。說婺源、休寧的暴動,“皆因海瑞等人操切行事,不恤民情所致”。

每一條,都寫得有理有據,引用了具體的時間、地點、數字。

我看著這份彈章,沉默了很久。

“叔大,”我抬起頭,“戴鳳翔背後是誰?”

張居正沒回答,但我知道答案。

徐階。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何況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當年先帝看著帝師的份上,給徐家留了一條活路。

如今徐閣老倒是懂得利用這條活路了,自己不露麵,讓門生故吏在前麵衝鋒陷陣。

“百姓那邊,”張居正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難得的猶豫,“怎麼處置?”

我知道他在猶豫什麼。

那些鬧事的百姓,不是豪強,不是胥吏,是真正麵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他們不懂什麼一條鞭法,不懂什麼長遠利益,他們隻知道:今年賣糧,虧了;今年交稅,多了;今年日子,難過了。

有人在背後煽動,但他們的憤怒,是真的。

“老百姓最容易被煽動,”我嘆了口氣,“因為他們看不到三年後,隻能看到今天。”

張居正沉默著。

“可是,”我話鋒一轉,“煽動他們的那些人,看得到。”

他抬起頭。

“《大明律·越訴》,”我說,“百姓告狀,必須自下而上。跳過本縣、本府直接往上告的,就算告贏了,也得先挨五十大板。跑到京城擊登聞鼓的,所告不實,杖一百。”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看著他,“那些真正鬧事的人,背後都有‘高人指點’。他們知道怎麼利用百姓,也知道怎麼規避律法。”

我從案頭拿起那份彈章,晃了晃。

“海瑞是我在南京推行一條鞭法的中流砥柱,王石是我十幾年的兄弟,趙淩是我過命的交情。”我把彈章放下,“他想用‘合法’的方式搞垮他們,那就要先問問我李清風同不同意?”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

“叔大,你知道都察院是幹什麼的嗎?”

他沒說話,他當然知道風憲衙門的幹什麼的。

我回頭看他,笑得有點冷:

“是專門對付‘合法彈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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