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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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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江南的豪強胥吏,是會打算的。

自己不進京告禦狀了,也不讓百姓進京告禦狀,因為他們知道告不贏。都察院那幫人“喝茶”的功夫,他們早有耳聞。

所以他們換了個玩法:讓戴鳳翔出來當他們的代言人。

而且亂就亂吧,暴動就暴動吧,竟然還是先從江南的邊緣地帶婺源和休寧開始的。

這叫什麼?這叫“試水”。先在外圍鬧一鬧,看看朝廷反應。要是摁住了,他們就縮回去;要是摁不住,下一波就是蘇州、鬆江、杭州。

這個時候,人脈的重要性就顯現出來了。

我去了成國公府。

朱希忠正在院子裏練劍,一身短打,汗流浹背。見我進來,他把劍遞給旁邊的親衛,接過毛巾擦了把臉。

“李總憲稀客。”他笑了笑,“是為了江南的事?”

“什麼都瞞不過朱都督。”我在他對麵坐下,“想請都督幫個忙。”

“說。”

“給南京的錦衣衛通個氣。”我看著他,“讓他們配合王石和趙淩查案。婺源、休寧這兩場暴動,背後是誰在主使,得查清楚。”

朱希忠點點頭:“可以。”

“還有,”我頓了頓,“一旦查實,主犯交由錦衣衛押送京師。路上別出岔子。”

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當我錦衣衛是什麼地方”。

“放心。”他隻說了兩個字。

從成國公府出來,我直接回了都察院。

給王石寫信。

信寫得很直白:

“子堅兄:

婺源、休寧的事,你知道了。和趙淩去徽州府查,查那兩個縣暴動的主謀是誰。查出來,立刻交由錦衣衛,押送京師。

記住一條:農民無罪。給他們陳明利弊,把帶頭的抓起來,他們自然會散去。別擴大,別株連,別讓趙淩那脾氣上來把人都抓了。

海瑞那邊,我另有安排。”

我把信交給周朔,讓他用六百裡加急送出去。

然後,我去了一趟慈寧宮。

太後見了我,開門見山:“李愛卿,潞王的事,馮保跟你說了?”

“說了。”我跪下去,“臣請太後示下。”

太後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嘆了口氣。

“鏐兒那孩子,被哀家慣壞了。”她看著我,眼神裏帶著一絲難得的無奈,“陛下小的時候,哀家管得嚴,管得狠。到了他這兒,哀家就……捨不得了。”

我沒說話。

捨不得的結果,就是那孩子五歲了還無法無天,連他哥哥的彈弓都敢搶。

“李愛卿,”太後說,“你教陛下教得好。哀家想讓你也教教鏐兒。不用像張師傅那麼嚴,但也不能……不能再這麼下去了。”

我叩首:“臣遵旨。隻是——”

“隻是什麼?”

“隻是陛下那邊,”我抬起頭,“臣得親自跟他說。不能讓他從別人嘴裏聽到。”

太後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對他很上心。”

“臣是陛下的先生。”我說,“先生對學生上心,是應該的。”

從慈寧宮出來,我站在台階上,深吸一口氣。

明天,得跟那個孩子解釋了。

與此同時,都察院這邊,天天請戴鳳翔“喝茶”。

第一天,林潤笑眯眯地問:“戴給事中,您跟徐璠的往來,還有沒有別的?”

第二天,周正端著茶盞問:“戴給事中,您彈章裡那幾條證據,是徐璠親手寫的,還是他讓人代筆的?”

第三天,陳瑜翻著卷宗問:“戴給事中,您跟徐璠最後一次見麵,是什麼時候?在哪兒?說了什麼?”

戴鳳翔被喝出了神經衰弱。

但他就是硬扛著,一個字也不吐。

大明的特色之一,就是不管是禦史還是給事中,骨頭那是一個比一個硬。

軟的,早被淘汰了。

硬的,就算被摁在茶盞後麵,也咬死不鬆口。

林潤來彙報的時候,一臉無奈:“總憲,那老小子嘴太硬了。咱們再這麼喝下去,他得瘋,但徐階兩個字,他絕對不會說。”

我點點頭:“不急。等王石和趙淩那邊的‘人證’到了,看他還硬不硬。”

人證物證俱在,你就是鐵嘴鋼牙,也得給我撬開。

第二天下午,我去文華殿給小皇帝上課。

講完《論語》,我讓他自己讀一會兒書。他捧著《西遊記》看得津津有味,時不時還笑出聲。

我蹲在他旁邊,看了一會兒。

然後開口:“陛下,臣有件事要跟您說。”

他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什麼事?”

“太後讓臣去給潞王殿下啟蒙。”我看著他的眼睛,“從明天開始,臣每天給陛下上完課,還要去潞王那邊待一會兒。”

他的笑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了。

他低下頭,盯著手裏的書,不說話。

“陛下……”

“先生,”他的聲音悶悶的,委屈道“連你也不要我了?”

我心裏猛地一抽。

“陛下說的哪裏話?”我趕緊說,“臣每天還會來給陛下上課。陛下永遠都是臣最喜歡的學生——”

“騙人。”他抬起頭,眼睛裏有淚光在打轉,但咬著嘴唇硬是沒讓掉下來,“上次先生說的,隻教朕,隻管朕,隻喜歡朕。現在呢?現在要去教鏐哥兒了。”

他從袖子裏摸出我塞給他的蜜餞,往桌上一放。

“不要了。”

說完,他背過身去,留給我一個倔強的小背影。

這孩子又開始給我賭氣了。

我繞到他麵前,他又轉過去。

我再繞,他再轉。

轉了三四圈,他終於不動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陛下,”我蹲在他麵前,跟他平視,“您聽臣說完。”

他沒抬頭,但耳朵豎起來了。

“臣去教潞王,是太後的旨意。臣不能抗旨。”我說,“但臣心裏,陛下永遠是第一位的。

潞王那邊,臣隻教他讀書認字,不教他別的。臣的好東西,都留給陛下。”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真的?”

“真的。”我從袖子裏摸出另一包蜜餞,塞進他手裏,“這個,是臣偷偷藏的,不告訴潞王。”

他看著手裏的蜜餞,嘴角動了動,想笑又憋著。

“還有,”我繼續說,“臣今天在慈寧宮跟太後說了,這件事,必須親自告訴陛下。不能讓別人說。因為陛下是臣最在乎的學生。”

他終於綳不住了,嘴角翹起來,又趕緊壓下去。

“那……那先生還喜歡朕嗎?”

“最喜歡。”

“比承光哥哥還喜歡?”

“呃……”我噎了一下,“這個不能比。承光是臣的兒子,陛下是臣的學生。不一樣。”

他想了想,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那先生去吧。”他說,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鏐哥兒……確實該有人管管了。”

我看著他,心裏軟的一塌糊塗。怎麼說呢,小皇帝吃醋的樣子總會讓我暗爽。

好不容易把這邊哄好了,傍晚時分,潞王那邊又該上課了。

潞王殿下朱翊鏐,五歲,李太後的心頭肉,小皇帝的同母弟,江湖人稱“小霸王”。

我走進偏殿的時候,他正趴在地上玩彈珠,旁邊還有兩個嬤嬤伺候著。

看見我進來,他抬頭看了一眼,然後繼續玩。

我在書案前坐下,清了清嗓子:“潞王殿下,該上課了。”

他沒動。

我又說了一遍:“殿下,請過來坐好。”

他把彈珠一扔,爬起來,晃晃悠悠走過來,往椅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

“你講吧。”

我看著他那條翹起來的腿,沒說話。

“《三字經》,”我翻開書,“人之初,性本善——”

“性相近,習相遠。”他接了一句,然後嘿嘿笑起來,“我會,我都會。”

“殿下既然會,那背一遍給臣聽聽。”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真的讓他背。

“苟不教,性乃遷……”他背了兩句,卡住了。

我等著。

他撓撓頭,又背了一句:“教之道,貴以專……”

又卡住了。

“昔孟母,擇鄰處。”我提示他。

他眨眨眼,忽然把書往地上一扔:“不背了!我要玩彈珠!”

書落在地上,發出“啪”的一聲。

兩個嬤嬤的臉都白了。

我看著那本書,又看看他。

“殿下,”我的聲音很平靜,“把書撿起來。”

“不撿!”

“殿下,臣再說一遍——把書撿起來。”

他瞪著我,我也看著他。

僵持了三秒。

他忽然咧嘴一笑,踩在書上,踩過去了。

我站起來。

他愣了一下,可能沒想到我真的會站起來。

我走到他麵前,蹲下來,跟他平視。

“殿下,臣是太後請來給您上課的。”我的聲音依舊很平靜,“您要是好好學,臣好好教。您要是不好好學——”

我從袖子裏拿出一樣東西。

一把戒尺。

他的眼睛瞪圓了。

“你……你敢!”

“臣不敢?”我笑了笑,“殿下可以試試。”

他顯然沒被人這麼對待過。太後寵他,皇帝讓著他,嬤嬤順著她他,滿宮的人見了他都恨不得把他供起來。

現在有人拿戒尺對著他。

他猶豫了一秒,然後——

“本王就試試怎麼了!”

他一把搶過我手裏的戒尺,扔在地上,還踩了一腳。

這孩子,是真不知道什麼叫“後果”。

我撿起戒尺,握住他的手腕,翻開他的手掌。

“殿下,”我說,“臣最後說一遍——好好上課,可以不打。不聽話,就要捱打。”

他掙紮著要抽回手,沒抽動。

“你放開我!我讓母後砍你的頭!”

“砍頭的事以後再說。”我說,“現在,殿下選——上課,還是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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