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王石和趙淩終於回來了。
我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匹漸漸逼近的馬,忽然有點眼眶發熱。
等他們勒住韁繩,我直接衝上去,一把抱住王石,又一把抱住趙淩,嚎得那叫一個真情實感:
“我的好兄弟啊!我可想死你們了!”
王石被我勒得直翻白眼,拍著我的背:“瑾、瑾瑜……鬆、鬆手……要死了……”
趙淩在旁邊哈哈大笑,那笑聲震得城門口的麻雀都飛了。
我鬆開王石,轉向他,忽然愣住了。
他身後停著一輛馬車,車簾掀開,一個婦人探出頭來,沖我笑了笑。旁邊還坐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眉眼生得極好看,像從畫裏走出來的。
“這是……”我指著她們。
“我媳婦,我閨女。”趙淩撓撓頭,難得露出點不好意思,“帶她們來京城過年。”
那小姑娘跳下馬車,規規矩矩給我行了個禮:“見過叔父大人。”
哎呦喂!
這一聲“叔父”,叫得我心都要化了。
我趕緊扶她起來,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越看越喜歡。這眉眼,這氣質,這禮數,趙淩你個黑鐵塔,怎麼生出這麼水靈的閨女?
“好,好!”我搓著手,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隻能回頭瞪趙淩,“你怎麼不早說?我什麼都沒準備!”
趙淩嘿嘿一笑:“準備啥?又不是給你當兒媳婦。”
我愣了一下,下意識看向成兒。
成兒正站在我身後,獃獃地看著那個小姑娘,臉忽然紅了。
哎呦?
這小子……
王石在旁邊打岔:“行了行了,先進城!堵在城門口像什麼話?”
一行人浩浩蕩蕩往城裏走。我拉著王石的韁繩,開始算賬:
“子堅兄,你是不知道,王墨這一年給我惹了多少事!我數都數不清我賠了多少醫藥費!”
王石打了個哈哈:“王侍郎給我寫信了,說他家兒子頑劣,可也禁不住王墨這麼打。
把人家的獨苗打得三個月沒下來床,可把人家心疼壞了,不然我幹嘛把他送到吳先生那兒去?”
他不提這個還好,一提這個我更氣了。
子堅兄啊,你知道這一年,吳先生的戒尺都換了幾根嗎?不是因為打他打壞的,是氣的!氣的自己把戒尺摔斷的!”
王石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墨這小子,還拽著師兄翻牆出去吃飯,吃到最後沒錢付賬,讓人扣在酒樓,還是吳先生去把他倆贖回來的!
白天背不過書,還被先生罰站,結果大半夜溜進吳先生屋裏……
王石愣了一下:“半夜溜到吳先生屋裏?他幹嘛?”
我繼續控訴,“他半夜溜進吳先生屋裏,直勾勾地說‘先生我背過了,給您背書’——把人家那個文弱書生嚇得差點以為要再來一次辰州大戰水匪!”
趙淩在旁邊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我這個學生,到了伯翼兄那兒也是個不省心的!”
我瞪他:“你還笑!都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笑歸笑,鬧歸鬧,該辦的事還得辦。
我讓淩鋒去安排趙淩一家的住處。這小子不知道從哪棵樹上蹦下來,領命而去。
王石的夫人走過來,拉住我的手:“瑾瑜,墨兒這一年真是多虧你照顧了。我們這就去拜訪伯翼兄,好好謝謝他。”
“嫂夫人這是說的哪裏話?”我趕緊擺手,“回來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她笑道,“那房子我們一直都沒退租,收拾收拾就能住。”
我點點頭,看向趙淩:“怎麼?還去城西那個宅子?”
他點點頭:“老地方,習慣了。”
我猶豫了一下,低聲道:“陳平、周正他們幾個外放了,現在就林潤在那兒。你去了有人照應。”
趙淩拍拍我的肩膀:“放心。”
他頓了頓,忽然問:“周伯呢?”
我心裏猛地一抽。
沉默了一會兒,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自己:
“前年染了風寒,去了。”
趙淩愣住了。
我沒看他,隻是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周伯,我穿越過來認識的第一個老人。跟著我去大同,去浙江,一把年紀了還替我操心這個操心那個的老周。
他就那樣走了。
我一直沒跟任何人提這個事。不知道該怎麼說,也不知道跟誰說。
趙淩沒說話,隻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力度,比任何安慰的話都重。
安頓好一切,我帶著王石去內閣。
張居正還在值房裏,麵前攤著一堆文書。看見我們進來,他站起身,迎上來。
“子堅回來了。”他握住王石的手,“辛苦辛苦。”
王石笑道:“張閣老辛苦。我們在江南,好歹還有海剛峰陪著。您在京城,可是孤軍奮戰。”
張居正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揚起:“孤軍倒也不是。有個人,比海剛峰還能折騰。”
我知道他說的是我,嘿嘿一笑,沒接話。
三人坐下,王石開始彙報江南的情況。
清丈進展順利,一條鞭法推行平穩,豪強大戶們一個個老實得像貓。徐璠的死,確實震住了不少人。
張居正聽著,頻頻點頭。
末了,他說:“子堅,江南那邊,還得你盯著。趙淩……”
“趙淩可能要留在京城。”我接話,“他媳婦閨女都帶來了,讓他過個團圓年吧。”
張居正點點頭,又看向我:“你呢?過年有什麼打算?”
“我?”我笑了笑,“給陛下準備禮物,再給張閣老準備一份大禮。”
他一愣:“什麼大禮?”
我故作神秘地眨眨眼:“到時候您就知道了。”
從內閣出來,我回了都察院。
案頭上,擺著一封信。拆開一看,是雷聰的筆跡:
“李總憲鈞鑒:
新君即位,苗疆尚未朝貢。今年過年,我帶阿朵和阿珍來京朝貢。阿珍已經會說話了,天天唸叨‘貞姨’‘成哥哥’‘墨哥哥’。
另,苗疆有些動靜,可能與‘魏’字有關。見麵詳談。”
我看著這封信,心情複雜。
阿珍要來了。那個在婉貞懷裏長大的小丫頭,終於要回來了。
最高興的應該是小皇帝。他第一次出宮認識的苗疆小妹妹,那時還是個嬰兒,現在都會說話了。
不知道阿朵這次來,又會帶來苗疆怎樣的風雲。
那個“魏”字……果然還在。
我把信摺好,收進袖中。
窗外,天已經黑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掛起了燈籠,年的味道漸漸濃了。
我站起身,走到窗邊。
成兒在院子裏練箭,趙淩的閨女站在廊下看著,兩個人隔得老遠,但成兒那箭射得比平時準多了。
王墨還在吳鵬那兒背書,不知道過年能不能放回來。
王石夫婦去拜訪吳鵬了,估計這會兒正在說好話。
趙淩一家安頓好了,淩鋒應該已經回來了。
雷聰、阿朵、阿珍,正在來京的路上。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是那個“魏”字,像一根刺,紮在我心裏,時不時的疼一下。
我轉過身,看著案頭上從督察院帶回來那一摞還沒處理的文書。
最上麵那份,是戶部送來可以抄家的清單。
不過,抄家的事兒,是年前辦好,還是年後辦好呢?
年前辦,能給那些蠢蠢欲動的人一個下馬威,讓他們過年都過不安生。
年後辦,能讓大家好好過個年,也讓張居正喘口氣。
我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
“年前。”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