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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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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正當我在刑部大牢裏,對著牆壁用炭筆勾勒狐仙小姐姐飄逸的衣帶,畫得忘乎所以、神遊天外之時,一股子沒來由的寒氣,順著尾椎骨就爬了上來。

這感覺,比大同冬天裹著雪粒子的西北風還瘮人。

“李禦史,好雅興啊!”

一個陰惻惻、帶著點戲謔的聲音在我背後響起。

我嚇得差點把炭筆懟進牆縫裏!魂兒都快飛了!一回頭——謔!比鬼還嚇人!

嚴世蕃!那隻獨眼裏閃著貓玩老鼠似的光,正似笑非笑地站在我這“VIP套房”的柵欄外。他身後還跟著兩個麵無表情的豪仆,像兩尊門神堵住了去路。

“小……小閣老?”我趕緊把畫了一半的狐仙小姐姐用身子擋住,心裏暗罵:這閻王怎麼摸到這兒來了?

嚴世蕃沒理會我的小動作,自顧自踱了進來,目光掃過我這簡陋的牢房,嘴角撇了撇,開門見山:“瑾瑜啊,蹲這破地方,委屈了吧?有個好訊息。陛下,有意召你的同門師兄,趙貞吉趙大人回京了。”

趙大佬要回來了?我心頭先是一喜!但立刻警鈴大作——嚴世蕃帶來的“好訊息”,通常都是裹著糖衣的炮彈。

果然,他接下來的話,像一盆冰水摻著刀子澆下:“不過呢,趙大人一回京,必定與徐階聯手,我父子二人應對起來,難免要多費些心力。”

他那隻獨眼緊緊盯著我,像錐子一樣紮人:“不如……我們合作一把?你隻需上道奏疏,就說你在大同所為,皆是受了趙貞吉的暗中指點!是他,意圖在邊鎮培植勢力,結交邊將,其心叵測!”

我心頭巨震!好毒的計策!這不僅是要搞垮趙貞吉,更是要離間我們師兄弟,斷我臂膀!

“隻要你點頭,”嚴世蕃的聲音變得誘惑,像毒蛇吐信,“我立刻就能讓你出這牢門。非但如此,江南巡撫之位,虛席以待。

那可是人間天堂,比這苦寒大同強萬倍!連跳三級,富貴榮華,唾手可得。至於你之前那點罰俸追繳,更是不值一提。”他彷彿已經看到了我搖尾乞憐的樣子,語氣帶著施捨的快意。

嗬!江南巡撫!真是好大一塊糖!甜得發膩,也毒得穿腸!

可我李清風,穿越一趟,底線這東西,還是有的!我壓下心頭的厭惡和恐懼,臉上堆起惶恐又誠懇的表情,甚至刻意帶上了點讀書人的迂腐氣,拱手道:

“小閣老厚愛,下官……下官萬死難報!隻是,趙師兄常教導下官,‘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徼倖’。下官雖不才,亦不敢忘聖人教誨,行此……此徼倖之事。況欺君罔上,構陷同門,此乃大惡。若陛下知悉,恐非福分啊。還望小閣老三思。”

(言下之意:你這是讓我做小人,而且皇帝知道了你也沒好果子吃。我把聖人和皇帝搬出來,看你怎麼接。)

嚴世蕃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那隻獨眼裏寒光四射,語氣陡變:“李清風,給你臉,你不要臉?拿聖人和陛下來壓我?”

他上前一步,逼視著我:“你以為北鎮撫司的檔案就是鐵板一塊?你以為你跟張廸那點勾連沒人知道?我告訴你,我想讓你有的罪,你就一定有!”

他冷哼一聲,朝外麵的獄卒使了個眼色:“看來李禦史在大同修繕城牆時,賬目未必清楚。來人啊,幫李禦史好好‘回憶回憶’!”

我天!又來?!鞭子?!!

兩個如狼似虎的獄卒衝進來,把我按在地上。冰冷的鞭子抽在背上的時候,我疼得眼前發黑,差點把舌頭咬斷!

太特麼疼了!比廷杖那種悶痛更尖銳,更撕心裂肺!嚴世蕃,我上輩子是挖了你家祖墳嗎?幾年前穿越過來,先捱了你二十廷杖,這又挨鞭子!我在大明,真是欠了你的!

一鞭!眼前閃過張副總兵在戰場上替我擋開冷箭的背影!又一鞭!耳邊響起大同百姓送別時那壓抑的哭聲!再一鞭!是屠僑老師嘆著氣說“禦史,就是乾這個的”那無奈又堅定的眼神!

我死死咬住了牙關,一聲沒吭。我知道,這鞭子主要是羞辱和逼供,不像廷杖那樣往死裡打。

老周的金瘡葯,看來今晚就得派上用場了……嚴世蕃,你想打垮我,沒那麼容易!

就在我數到大概第十幾鞭,感覺後背已經麻木,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一聲威嚴的怒喝如天籟般響起:

“住手!”

獄卒的鞭子應聲而停。我艱難地抬起頭,汗水混著血水模糊了視線,看見我的頂頭上司周延周部堂,和刑部尚書鄭曉鄭大人,麵色鐵青地站在牢門口。老周跟在他們身後,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鄭曉氣得鬍子都在哆嗦,指著嚴世蕃:“小閣老!此乃刑部天牢!非你工部值房!動用私刑,國法何在!?爾等獄卒,還不退下!”

周延則直接上前,目光掃過我血肉模糊的後背,嘴角緊緊抿起,形成一道堅硬的直線。

他轉向嚴世蕃,聲音像凍硬的石頭砸在地上:“小閣老,李清風是否有罪,如何審訊,自有國法公斷,三法司章程!不勞你越俎代庖!請吧!”

嚴世蕃囂張的氣焰收斂了些,但依舊有恃無恐,皮笑肉不笑地說:“二位大人息怒。在下不過是心切國事,替朝廷問問話而已。既然二位大人來了,那你們審,你們審。”說完,他冷哼一聲,帶著僕人揚長而去。

“少爺!我的少爺啊!”老周這才撲過來,看著我被抽爛的外袍和綻開的皮肉,老淚縱橫,手忙腳亂地從懷裏掏出金瘡葯,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瓶子。

周延蹲下身,看著我的傷口,眉頭鎖成了疙瘩,語氣沉重:“清風,嚴世蕃此番逼問你,究竟所為何事?”

我吸著冷氣,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背上的傷,啞聲道:“部堂……他,他是為了趙貞吉趙大人要回京的事……想讓我誣陷趙師兄……”

周延眼中驟然閃過一道銳利的光芒,與旁邊的鄭曉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鄭曉更是微微頷首,捋須的手停頓了一下。

老周小心翼翼地給我上藥,冰涼的藥膏接觸傷口的刺痛,讓我渾身一顫。然而,比鞭傷更痛的,是心裏湧起的那股巨大的悲涼與落寞。

四年前,我剛穿越不久,捱了廷杖,趴在床上哭得稀裡嘩啦,恩師屠僑一邊笑著罵我沒出息,一邊親手給我塗抹金瘡葯,那藥膏裡彷彿都帶著長輩的溫暖。

那時雖疼,但心裏有靠山,有溫度。

如今,鞭傷或許不如廷杖重,我卻一聲沒吭,一滴眼淚也沒流。

不是因為更堅強了,而是因為……恩師已逝,這偌大的京城,能讓我卸下所有防備、毫無顧忌哭出來的人,已經不在了。

這狗日的大明官場,終究是把那個還會哭鼻子的李清風,給弄丟了。

但奇怪的是,這股悲涼過後,心裏反而像是被燒過一遍的野地,生出一種破而後立的硬氣。

嚴世蕃,你越是這樣威逼利誘,說明你越是害怕趙師兄回京!很好,這盤棋,才剛剛開始!

我看向老周,啞聲說:“老周,下次來,別光帶金瘡葯……幫我找幾本……《鹽鐵論》、《管子》之類的書來。”

老周愣了一下,連忙點頭。周延和鄭曉聞言,再次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次,那目光裡多了幾分深意和不易察覺的期待。

牢房裏重歸寂靜,隻有背後傷處的灼痛和空氣中淡淡的血腥味,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

但這一次,我心裏那片燒過的野地,卻彷彿有新的東西,正頂著焦土,倔強地要生長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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