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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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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關門、喝茶與一張等了太久的名單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遼東大捷的餘溫還沒散,我那幫可敬的、可愛的都察院下屬們,突然集體發難。

不是彈劾我李清風,是彈劾張居正。

彈劾的罪名很刁鑽:援遼調動薊州軍,未經兵部合議,是“專權亂政”。

我坐在值房裏,看著案頭那摞越來越高的奏疏,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幫人,打仗的時候不見他們出謀劃策,捷報傳回來了,他們倒是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

雖說我是左都禦史,整個都察院都是我的地盤。可是都察院這幫硬骨頭,有一個算一個,覺得不符合祖製了,就要彈劾。

我第一次覺得,都察院這幫人是這麼難對付。

像當年嘉靖老闆,廷杖、流放、關詔獄,什麼辦法都用過,也堵不上這幫言官的嘴。隆慶陛下又是寬厚待人,這幫人更是蹬鼻子上臉。

最主要的是,這幫人就是找茬的。想給他們安一個勾結遼東、接受賄賂的罪名都找不到,他們是真的沒收錢,是真的覺得張居正“專權亂政”。

我按著太陽穴,發愁。

哦,對了,我還欠著糾儀禦史劉錦之的罰款沒有交呢。

啊啊啊啊,你們這幫不爭氣的,我現在還不想處理你們。我還想越過你們,處理勾結遼東的大明朝堂上的狗呢!

我把所有的彈劾奏疏都壓下了,一份都沒往內閣送。

結果這幫人,圍在我的值房門口,給我討說法。

“李總憲,我們的摺子都上了三天了,怎麼還沒有呈遞禦前?是不是張居正攔著?”

“是啊是啊,薊州軍調動這麼大的事,不經兵部合議,這還了得?”

“總憲大人,您也是禦史出身,您說說,這還有王法嗎?”

一群人亂鬨哄地嚷作一團,唾沫星子都快濺到我茶盞裡了。

我深吸一口氣。

“肅靜!”

一聲嗬斥,這些人安靜了下來。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這群義憤填膺的麵孔。

“你們也都是飽讀聖賢書之人,可知軍情緊急,十萬火急?土蠻三萬餘騎叩邊,廣寧告急、瀋陽告急,薊州軍晚到一日,遼東就可能多丟一城!

你們在這兒高談闊論‘祖製’的時候,戚繼光的車營已經在關外跟土蠻騎兵對轟了!”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

“我看你們啊,讀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李總憲這說得是什麼話……”一個年輕的禦史默默出聲,小聲嘟囔了一句。

他這一開口,像是開啟了閘門,其他人又跟著嚷起來:

“就是啊,外麵都傳,現在隻知有張居正,而不知有陛下!”

“薊州軍是拱衛京師的,張居正說調就調,把陛下置於何地?”

“總憲大人,您不能因為跟張居正交情好,就替他壓著彈章啊!”

得。閻王好見,小鬼難纏。本官先不跟你們玩兒了,本官還有正事兒要乾。

我轉身回到值房,拿起桌上那份名單,最後看了一遍。

名單上的名字不多,但每一個後麵都標註著:某年某月,收受建州白銀若乾;某年某月,與遼東某商人往來密切;某年某月,暗中傳遞朝廷情報……

這是雲裳在遼東這兩年,一根一根挖出來的線。

努爾哈赤雖然關在詔獄裏了,但他這幾年撒下的網,還在。朱希忠封鎖的“海東青”跟建州女真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那些收了他銀子的人,還在朝堂上坐著。那些被他腐蝕的官員,還在高談闊論“祖製”“國體”。

他們罵張居正“專權亂政”,是因為真的在乎祖製嗎?不。

是因為張居正的新政動了他們的銀子,是因為一條鞭法讓他們不能再瞞田逃稅,是因為他們心裏清楚,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他們自己。

我把名單摺好,收入袖中。

“周朔!”我朝門外喊了一聲。

“屬下在!”周朔應聲而入,一身飛魚服,腰佩綉春刀,眼神銳利。

我走到值房門口,看著外麵那群還在嘰嘰喳喳的禦史們,提高聲音:

“諸位同僚,案牘辛苦。本憲準備了上好的茶,給諸君解乏。要是諸君不想喝茶,本憲就給諸位大人換個地方喝茶。

這位周總旗,諸位同僚也不陌生。不想喝我的茶就去詔獄喝總旗的茶。

今日,我回來之前,任何人,不準踏出都察院一步。”

說完,我朝周朔使了個眼色。

周朔點頭,轉身朝外一揮手。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都察院的門外,錦衣衛已經列隊森然。飛魚服、綉春刀,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那群禦史的臉色,瞬間變了。

“李總憲,您、您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笑了笑,拍了拍袖子,“諸位同僚,本憲突然覺得,都察院的茶不夠好,你們先慢慢品。

本憲去給你們找點更好的。等著,天黑之前回來。”

說完,我大步流星地踏出都察院。

身後,一片死寂。

走出都察院大門,我深吸一口氣。外麵的空氣,比裏頭清爽多了。

頭頂傳來一陣窸窣聲,淩鋒從樹上跳下來,穩穩落在我麵前。

“大人,”他搓著手,滿臉興奮,“抄家拿人這事兒不一向是周哥去嗎?怎得今日輪到我了?”

“讓你活動活動筋骨。”我上下打量他一眼,嘖嘖搖頭,“瞅你這幾年胖的,再不動彈,別說輕功了,走路都得喘。”

淩鋒的臉瞬間垮了:“大人,我這叫富態!再說了,雲裳姑娘回來之後,頓頓給我帶好吃的,我能不長肉嗎?”

“行了行了。”我擺擺手,從袖中抽出那張名單,遞給他,“按名單上的人,無論官職大小,先抓了再說。”

淩鋒接過名單,掃了一眼,臉色微微一變。

“大人,這上麵的人……”

“怎麼,怕了?”

“怕?”淩鋒把名單往懷裏一揣,嘿嘿一笑,“大人,您忘了?我可是錦衣衛總旗。抓人這事兒,我比周哥熟。”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問了一句:“大人,要是有人問誰讓抓的,怎麼說?”

“怎麼說?”我看著他,笑得溫和,“就說,李清風讓抓的。有冤屈,來找我。有本事,也來找我。”

淩鋒愣了一下,然後豎起大拇指:“大人,您是真不怕死。”

“怕。”我拍拍他的肩膀,“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淩鋒沒再問,轉身消失在街角。

我站在都察院門口,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

名單上那些人,有些是六部的堂官,是外放的巡撫、佈政使,還有些是監軍的太監。努爾哈赤花了多少銀子,纔在他們身上鑿出那些窟窿?

可他們不知道,努爾哈赤已經被關在詔獄裏了。他們還在替他衝鋒陷陣,替他罵張居正,替他攪渾這潭水。

他們以為自己是“為國除奸”。他們不知道,自己隻是一枚棋子。

我轉身,朝內閣的方向走去。

身後,都察院的大門緊閉著。門口站著兩排錦衣衛,一動不動。

那群禦史,此刻應該正坐在值房裏,麵前擺著茶,誰也不敢喝。

想著想著,我又笑出來聲兒。你們啊,可比你們的前輩差遠了!

當年嘉靖皇帝用廷杖、流放、詔獄都堵不住的言官,我李清風用一盞茶就堵住了。

當然,那盞茶旁邊,還站著兩排錦衣衛。

走到半路,一個小太監匆匆跑來,氣喘籲籲:“李總憲,陛下召您去文華殿。”

我心裏一動:“張閣老在嗎?”

“在,在。陛下還說了,讓您帶上那份名單。”

這孩子,訊息倒是靈通。

我加快腳步,往文華殿走去。

努爾哈隻,你關在詔獄裏,以為你輸了?

不,你布的局,才剛剛開始。

堡壘往往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也許,一時之間,這些人翻不起滔天巨浪,看著不過是朝堂上幾句吵嘴、幾篇彈章,危害不顯。

可五年、十年呢?

毒根紮在骨髓裡,平日裏不痛不癢,等到國勢一弱、邊事一緊,便會順著血脈,一點點爛透整個大明。

你人在獄中,手卻還握著刀。

而我今日要做的,就是連刀帶手,一起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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