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狗咬狗、養肥與一隻不急著殺的狼
我在詔獄裏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等著他們自己對口供。
周朔給我搬了把椅子,就放在幾間審訊室中間的空地上。位置選得極好——左邊能聽見周懷仁的哭腔,右邊能聽見趙文博的狡辯,前麵能聽見張福的罵娘,後麵還能聽見那幾個通古斯人嘰裡咕嚕的女真語。
淩鋒站在我旁邊,豎著耳朵聽了一會兒,小聲嘀咕:“大人,這比戲園子還熱鬧。”
我抿了一口茶,沒說話。
牢房裏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懷仁的聲音從審訊室裡傳出來,帶著哭腔:“我說!我什麼都說!”
那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我認識周懷仁好幾年了,他在朝堂上引經據典的時候,聲音低沉渾厚,頗有幾分“朝廷柱石”的氣派。如今這聲音,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趙文博緊隨其後:“李總憲,下官是被逼的!是張福牽的線,是他逼下官收的!”
張福在裏麵破口大罵:“趙文博你個王八蛋!你收銀子的時候怎麼不說被逼的?你運回京城三十箱東珠,分了我幾箱?你自己心裏清楚!”
“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那批東珠的貨單還在我手裏呢!要不要拿出來給李總憲看看?”
趙文博的聲音瞬間矮了半截:“你……你怎麼會有貨單?”
“你以為我張福在京城混這麼多年,是靠什麼?”張福冷笑一聲,“靠的就是留一手。你那些破事,我全記著呢。你今天要是敢把我供出去,我讓你比我死得還難看!”
趙文博不說話了。
周懷仁那邊又開始了:“李總憲,下官收的銀子,是努爾哈隻硬塞給下官的!下官本來不想收,可他、他派人送到下官府上,下官不收不行啊!”
我在外麵聽著,差點沒把茶噴出來。硬塞的?不收不行?周懷仁啊周懷仁,你這藉口找得也太敷衍了。
張福在裏麵又罵上了:“周懷仁你個老東西!你收銀子的時候比誰都積極,還幫努爾哈隻出主意,說‘要想在朝中站穩,光靠銀子不夠,還得有人替他在朝堂上說話’。這話是不是你說的?”
周懷仁的聲音更小了:“我、我隻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張福的聲音越來越高,“你還幫他起草了給幾個部堂大人的信,教他怎麼措辭纔不顯得唐突。那些信,要不要我替你回憶回憶?”
審訊室裡吵成一團,你咬我,我咬你,恨不得把對方十八代祖宗都翻出來。
那三個通古斯人聽不懂漢話,但也知道大事不妙,嘰裡咕嚕地說著女真語,聲音越來越大。
有個年輕的,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淩鋒站在我旁邊,聽得目瞪口呆:“大人,您這是……”
我放下茶盞,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皺:“讓他們自己咬。狗咬狗,一嘴毛。省得咱們費勁。”
淩鋒豎起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我往外麵走,走到關押努爾哈隻的牢房門口,停下來。
聽見腳步聲,他也沒回頭。
“孩子,”我開口,聲音在空曠的牢房裏回蕩,“你那幾個同夥,都招了。你那幾個通古斯朋友,也招了。你那些銀子,都送到誰手裏了,你猜他們會不會說?”
他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隻是一瞬間,幾乎看不出來。但依舊沒回頭。
我收回目光,大步走了出去。
忽然,他叫住了我。“李大人,雲裳姑娘最近有沒有來過?”
“不知道!”
從詔獄出來,陽光刺得我眯了眯眼。
淩鋒跟在身後,小聲問:“大人,那個努爾哈隻,您打算怎麼處置?”
我沒急著回答,開始認真考慮起這個問題:
怎麼處置?殺了他?太便宜了。放了他?不可能。關著他?那得關到什麼時候?
他的用處,還大著呢。
“淩鋒,你說,建州那些部族,現在知道他們的‘少主人’被關在大明詔獄裏,會是什麼反應?”
淩鋒愣了一下,撓撓頭:“大概……會著急?”
“急了好。”我笑了笑,“急了,就會動。動了,就會露馬腳。露了馬腳——”
我沒說下去。
淩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忽然眼睛一亮:“大人是說,拿他當餌?”
我瞥他一眼:“喲,變聰明瞭?”
“那可不!”淩鋒挺起胸脯,“跟在大人身邊這麼多年,耳濡目染,怎麼著也得長點腦子不是?”
我上下打量他一眼:“長沒長腦子我不知道,肉倒是長了不少。”
淩鋒跟上來,又問:“大人,那幾個犯官呢?怎麼處置?”
“先關著。等他們把知道的全吐乾淨了,再說。”
“那都察院那幫禦史呢?明天要是再鬧怎麼辦?”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再鬧?”我笑了笑,“今天這杯茶,夠他們品一陣子了。再說了——”
“他們也不是傻子。周懷仁被抓了,張福被抓了,趙文博也被抓了。誰還敢在這個時候跳出來?”
我沒說下去。
淩鋒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遠處,都察院的燈已經滅了。那群禦史大概早就跑回家裏補覺了。
明天,朝堂上還會有人彈劾張居正嗎?還會有人高談闊論“祖製”“國體”嗎?會的。但沒關係。
來一個,我查一個。來兩個,我擦一雙。
至於那隻關在籠子裏的小狼崽子——也不急。
讓他再養養。
養肥了,纔好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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