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錘倒陸尚書
朝堂上鴉雀無聲。
陸行之跪在地上,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在心裏嘆了口氣。剛才還哭得那麼情真意切,現在證據擺在麵前,倒是啞巴了。看來這“孝子”的戲,也不好演。
朱翊鈞坐在龍椅上,看了我一眼,又看了張居正一眼。張居正微微點頭。
這個細節,滿朝文武都看見了。我看見了,陸行之看見了,跪在陸行之身後的那幾個人,也看見了。
朱翊鈞坐直身子,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
“陸愛卿,你方纔說,令尊是被王禦史‘逼死’的。可有證據?”
陸行之愣住了。
“你又說,王禦史‘行酷吏之事’。可有實證?”
陸行之的額頭又開始冒汗。
“你說江南士子寒心,百姓何堪其苦——可有苦主?”
陸行之跪在那裏,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朝堂上安靜極了。跪在他身後的那幾個人,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我餘光瞥見,心裏冷笑。
剛才還跪得整整齊齊,一副“同生共死”的架勢,現在倒是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朱翊鈞等了一會兒,見他不答,便看向我:“李愛卿,你說陸家囤積萬畝良田,拒不歸戶,可有證據?”
我從袖中抽出一份文書,雙手呈上:“陛下,這是蘇州府清丈的底冊。陸家在蘇州府的田產,登記在冊的是三百畝。可清丈之後,實量是三千二百畝。
多出來的兩千九百畝,全掛在陸家遠親、奴僕、甚至已故之人的名下。這些,蘇州府衙的檔裡,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朱翊鈞接過文書,翻了翻,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他合上文書,看著陸行之,聲音裡多了一絲冷意:
“陸愛卿,你還有何話說?”
陸行之跪在那裏,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他的嘴唇哆嗦著,終於擠出一句話:
“臣……臣不知……”
“不知?”朱翊鈞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天子的威儀:“你是禮部尚書,管天下禮儀教化。你家的事,你不知?”
此話一出,陸行之直接癱倒在了地上。
朝堂上安靜極了。跪在他身後的那幾個人,又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當場跟陸行之劃清界限,生怕被這潑天的禍水濺到自己身上。
我站在那裏,看著這一幕,心裏忽然有點感慨。
陸行之不是壞人。他隻是一個被時代裹挾的人。他爹有三千二百畝田,隻報了三百畝,這事兒他不知道嗎?他知道。他隻是裝作不知道。
就像朝堂上很多人一樣,裝作不知道自家的田是從哪兒來的,裝作不知道那些佃戶是怎麼活不下去的,裝作不知道一條鞭法為什麼非推不可。
朱翊鈞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陸行之,你父之事,交三法司覈查。若王禦史確有酷烈之舉,朝廷自有公斷。若你父確有瞞田之實——”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那些人:
“那便是咎由自取。你身為人子,當知國法大於家孝。”
陸行之趴在地上,磕了一個又一個,額頭都磕出了紅印,聲音沙啞道:“臣遵旨,臣這就回鄉丁憂。臣父之事,臣歸鄉後必當細細釐清。”
朱翊鈞微微頷首,語氣軟了幾分,算是給了這位禮部尚書最後一點體麵:“陸大人且起身。念令尊新喪,朕賜你扶杖起,歸鄉路上好生保重。”
話音剛落,兩名內侍立刻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將癱在地上的陸行之緩緩扶起,還遞了一柄烏木柺杖給他。
陸行之扶著柺杖,身形晃了晃,卻硬生生把脊背挺得筆直,那雙原本慌亂的眼睛裏,此刻藏著一股說不清的冷意。
“此去江南,山高水長,臣唯願陛下聖躬康泰,臣……謝恩!”
朱翊鈞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滿朝文武,那眼神像一把利劍,直刺每個人心底:
“清丈之事,乃朕與張師傅、李總憲定下的國策。誰要是覺得不公平,可以來找朕說。誰要是想藉機生事、阻撓國法——”
他沒說下去,但所有人都懂。那沒說出口的後半句,就是“朕便讓他好看”。
朝會散了,文武百官魚貫而出,可我心裏卻沉甸甸的,忍不住為王石捏了一把汗。
雖說陸行之的父親確實罪有應得,可架不住陸行之的身份太特殊啊。
他可是禮部掌印的尚書,是正兒八經的部堂級高官,更是江南士紳集團的領頭人之一。
他這一走,根本不是結束,而是麻煩的開始。
江南的士紳集團如今群龍無首,那股憋了一肚子的怨氣,沒處發泄,最後肯定會一股腦算到具體執行清丈的王石頭上。
小皇帝朱翊鈞看在我和墨兒的麵子上,或許會對王石網開一麵,可我心裏沒底,張居正張大佬會怎麼做?
他會不會為了平息江南士紳的怒火,拿王石問罪?這事兒,真的太懸了。
我正琢磨著心事,慢悠悠走出大殿,剛走到廊下,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熟悉的呼喚:
“瑾瑜。”
我腳步一頓,回頭望去。
張居正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給那張素來嚴肅的臉鍍上了一層暖邊。
緋袍玉帶,烏髮玉冠,那一身硬朗的帥氣,竟讓自詡為大明第一美男子的我,都恍惚了一瞬。
誰能想到,我好兄弟的前途命運,此刻便繫於此人的一念之間。
難得的,他臉上露出了一絲淺淡的笑意,那笑意裏帶著幾分欣賞:
“你今天這番話,說得好。”
我心裏一樂,立馬湊過去,嘿嘿一笑:“那可不!太嶽,你可是難得誇我一次,我得記下來,以後天天拿出來唸叨!”
說完,我心裏猛地一緊,暗自罵了一聲:“呸,想什麼呢!正事兒要緊!”
我甩甩頭,將那一瞬間的失神徹底拋諸腦後。我可是要搞事業的人,可不能被這副模樣迷了心智。
王石的命,今天必須問出個水落石出!
張居正笑著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太嶽——”我趕緊叫住他。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我身上,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瞭然:“你是想問我怎麼處置王子堅吧?”
我連忙點頭,語氣認真起來:“是,你實話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王石可是咱們清丈的尖刀,也是我過命的兄弟,你要犧牲他,我可第一個不答應……”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上揚,隻說了四個字,卻故意賣了個關子:
“來我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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