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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禦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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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大明禦史 · 巧克力愛花花

馬車晃晃悠悠駛離了京城地界,我靠在車廂上,手裏攥著婉貞臨別時塞給我的香囊,心裏那叫一個五味雜陳。

昨日王石來送我,一臉凝重地叮囑:瑾瑜,思州那地方,苗亂多年,不太平啊!上一任知府李允簡,就是被叛苗頭領阿嘎木給擄了去。這位阿嘎木是當地的首領,兇悍異常,又熟悉地形。

那位李知府是條硬漢子,寧死不屈,也不要朝廷交贖金,最後...不幸以身殉國了。連他家小孫子都被抓了,前不久陛下才剛設法贖回來。

我聽得心裏咯噔一下:我知道思州兇險,可我沒想到這麼兇險啊!為何陛下的聖旨裡,對這些苗亂一字不提?這阿嘎木到底是什麼來頭?

王石臉色一變,趕緊壓低聲音:瑾瑜,慎言!這阿嘎木的底細,連兵部都摸不清楚。據說他能在山林間來去自如,當地的土司都拿他沒辦法。

我看著他這副謹小慎微的模樣,忍不住感慨:“子堅兄,成熟了不少啊,不似當年那個喊著‘讀聖賢書所為何事’就敢指著嚴黨鼻子罵的愣頭青了。”

王石苦笑一聲,眼神裡透著一絲無奈和柔軟:“當年意氣用事,總覺得以身報國,萬死不足惜。可如今……不能讓墨兒沒了父親。”

他說這話時,我又想起與婉貞分別的場景。當時我也不管什麼驚世駭俗了,一把將婉貞緊緊擁入懷中,抱了又抱。

反正都要去那龍潭虎穴了,連嚴嵩都懶得插手這“鬼地方”的事務,就算有“正直”的(主要是我前部門都察院那幫看我不順眼的同僚)參我一本“舉止輕浮”,又能如何?

終究還是沒敢來個吻別,怕自己更捨不得走。抱了很久,我才鬆開她,在她耳邊吹牛:“夫人放心,你夫君我文能提筆安天下,武能馬上定乾坤!”

婉貞卻噗嗤一笑,笑罵道:“還是這般狂妄!別忘了,《落魄書生遇狐仙》寫完第四卷,第一時間給我寄回來,我要第一個看!”

我拍著胸脯保證:“夫人何必心急,等夫君回來,給你講比話本還精彩的故事!”

又叮囑老周:“老周,王禦史一家,還有夫人那裏,你都要時常去看顧著。”

老周自然是連聲應下。

我還想再跟婉貞多說幾句體己話,旁邊等著送我上路的“保安隊長”——陛下特別“恩賜”給我的錦衣衛小旗雷聰不樂意了,硬邦邦地催促道:“李大人,時辰不早,若耽擱了離京期限,在下可擔罪不起!”

我這纔不情不願地上了馬車。握著香囊,心裏開始盤算:也不知道我這“大明萬人迷”第三卷的稿費,還能不能活著拿到?

雖說叔父的資助讓我瞬間土豪,但一碼歸一碼,自己的勞動成果還是香啊!哦對了,好像還欠著趙貞吉二十兩銀子沒還……可惜錢又都拿去買金瘡葯和解毒丸了,去貴州那地方,保命要緊!我現在可是有媳婦的人兒了!

轉念又是一想:“要是我真死在了貴州,是不是就能穿回現代了?這總比體驗嘉靖老闆的‘詔獄豪華套餐’舒服點吧?可是……婉貞怎麼辦?”

正當我腦子裏各種天馬行空的想法激烈碰撞時,馬車停了下來。雷聰在外稟報:“大人,前麵是良鄉固節驛,我們在此歇腳。”

我走下馬車,活動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朝驛站裏麵走去。目光隨意一掃,卻見驛站外的草堆上倚著個人影。

好傢夥!披枷帶鎖,囚衣破爛,身上鞭痕交錯,看著好不淒慘!可偏偏那人頭顱高昂,眼神裡那股子倔強和憤世嫉俗,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

嗬!這不是我在都察院的“老冤家”吳鵬嗎?(當然,主要是我單方麵認為他是對頭,人家吳鵬可是自詡出於公心、秉持大義,一心想把我這個“奸佞”弄死!)

我知道他因得罪嚴黨被流放貴州,比我早幾天出發。怎麼走得這麼慢?哦,本官是坐馬車,他是靠兩條腿,還是在杖傷未愈的情況下,一瘸一拐走來的!

我走進驛站,兩個解差正在喝茶吃飯,見我這官員進來,連忙起身行禮。雷聰和衛兵則默契地守在門外。

我瞥瞭解差一眼,問道:“怎麼不去給吳大人送些吃的喝的?”

兩個解差左右張望,麵露難色,壓低聲音道:“大人,不是小的們不盡心,是……是上頭嚴小相公吩咐過……”

我心中瞭然,卻板起臉道:“他若死了,你覺得日後清流翻身,會放過你們?可他若不死,你們又沒法向嚴世蕃交代,是吧?”

我湊近他們,聲音壓得更低,“此一時,彼一時。陛下可沒說要他的命,咱們心裏得清楚,最終是給誰辦事兒!”

兩個解差渾身一顫,連聲稱是,退到一旁。我命令道:“先別急著走,在此再歇歇,等下跟我一起上路!”

驛站的飯食很快端了上來,我迅速吃完,又讓他們再給我一份麵,外加一碗清水。我把水倒進自己的水袋裏,然後對驛卒說:“讓外麵我那些兄弟也進來吃點。”

雷聰這才帶著衛兵進來用餐。

我則端著那碗麪,走到吳鵬麵前,對解差道:“解開!”

解差一臉為難:“大人,這……這不符合規矩啊……”

我眼睛一瞪,佯裝發怒。一個解差看我臉色不對,趕緊上前卸下了吳鵬的枷鎖。

吳鵬難得地深深吸了口氣,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我把麵放在他旁邊,他卻猛地朝我啐了一口,雖然沒什麼口水,但侮辱性極強。

我心頭火起,脫口而出:“你大爺的!別不識好歹!”

這話一出,我們倆同時愣住了。旋即,他臉上露出譏諷的冷笑:“李大人真是好文雅,真實是我都察院楷模啊!”

我真是無語問蒼天!這人腦子是不是缺根筋?就因為嚴世蕃曾經假惺惺地誇過我幾句?就因為我在大同開馬市,雖經三法司會審還了清白,他個人還是認定我“資敵”?

還是因為我跪拜庶民,他深厭我不守禮教?加上剛才這句粗口,看來他對我的鄙視又深了一層。

哼,你不是硬氣嗎?我看你能硬到幾時!

我懶得再理他,轉身進了驛站裏麵,在窗邊坐下,看似在看外麵玩耍的村童,實則餘光一直留意著外麵。

隻見那兩個解差互相看了看,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枷鎖給吳鵬戴了回去。但接下來,其中一個解差,竟然端起了那碗麪,小心翼翼地喂到吳鵬嘴邊。

吳鵬起初還想別開頭,但身體的渴望壓倒了他的意誌,他最終還是張開嘴,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那樣子,顯然是餓了好幾天了。

哼,說好的“失節事大,餓死事小”呢?

吃完麪,那解差又拿起我扔在一旁的水袋,喂他喝水。他喝得急,嗆得咳嗽起來,卻不讓解差拿走水袋,又貪婪地多喝了好幾口。

看到了吧?人的身體,永遠比嘴上的意誌更清楚自己真正需要什麼。

看來,和這位吳“硬漢”一起奔赴貴州的“詩與遠方”,這一路上是不會無聊了。(實際上我是打算對他多加“照顧”,確保他能活著走到流放衛所,畢竟也是條人命,而且……誰知道以後會不會有用呢?)

這麼一想,這思州之路,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嘛。

不過……那個雷聰,怎麼老是時不時地用那種探究的眼神瞄我?他到底在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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