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天光未破曉,衙門前的石獅子還籠在薄霧裏。我翻身上馬,對吳鵬交代:“思州政務,暫由你代行。”他頷首不語,眼底卻明明白白寫著——你這是要去拆了周濱的戲檯子。
馬蹄踏碎晨露,不過半個時辰,思南府衙那對褪色的門匾已在眼前。衙役揉著惺忪睡眼攔路:“二位大人,周、周大人病得厲害,實在起不了身……”
我勒住韁繩,俯身看他,唇邊還掛著三分笑意:“無妨。你去回話,就說本官與雷千戶奉旨問話。他就是病得隻剩一口氣,抬,也要抬到堂前。”
“奉旨”二字像道驚雷,那衙役連滾帶爬地去了。再出來時,腰彎得快要貼到地上,臉上堆滿諂媚:“周大人已在堂上候著,二位大人請——”
踏進府衙,一股混雜著藥味和陳腐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堂內燭火昏暗,將周濱那張蠟黃的臉映得明明滅滅。但見周濱裹著厚裘癱在太師椅裡,氣若遊絲。
(這戲台搭得倒全,可惜,唱戲的人心先虛了。)
“李、李大人……下官這副身子……恕不能全禮了……”
我尚未開口,身旁的雷聰指節不經意地在刀柄上一叩,“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堂上格外清晰。
“周大人病得真是時候。”我踱步上前,袖中密旨的輪廓若隱若現,“本官此番,正是為傳達陛下……”
“李大人,慎言。”雷聰低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我回頭對他莞爾:“雷千戶放心,陛下既命下官‘好自為之’,下官自當恪盡職守,不負聖恩。”說話間,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周濱。
隻見那“垂死”之人渾身一顫,竟從椅子上滑跪下來,額角沁出細密冷汗:“陛下……陛下不是已經……”
“周大人會錯意了。”我俯身,聲音輕得隻有三人能聞,“陛下不追究你的罪,可思州、思南、石阡那些能跑馬的官倉,總得有人填滿不是?陛下雖未明說,但這‘好自為之’四個字,周大人莫非……另有見解?”
周濱的臉色由黃轉白,嘴唇哆嗦著:“下官……下官定當儘力……”
“儘力?”我輕笑一聲,袖中密旨徹底露出明黃一角,“一個月。若屆時官倉還是這般模樣,就別怪本官重操舊業了。”我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道:“你說,我是參你‘玩忽職守’好,還是‘搜刮民脂、逼反良民’更妙?思州苗寨的弟兄,可都盼著給周大人作證呢。”
他猛地抬頭,眼中最後一點僥倖徹底熄滅。
“一月……就一月!”他幾乎是咬著牙應下。
轉身離去時,我最後丟下一句:“養病之餘,別忘了差人去辰州問問向知府——他的‘聖意’,體察得如何了?”
身後,我清晰地聽到雷聰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他聽懂了。我不僅要周濱出血,更要通過周濱的嘴,去敲打辰州的向昱。這把火,我要讓它跨州連燒!)
晨光終於刺破雲層,將府衙前的青石板路照得發亮。雷聰翻身上馬時,破天荒地看了我一眼。
我勒轉馬頭,任由晨風灌滿衣袖。初升的日光毫無阻礙地照在我身上,將那身緋色官袍染得愈發鮮亮,彷彿鍍上了一層燃燒的火焰。
陛下,您要的“好自為之”,臣這就做給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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