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殺殺殺!!!
【第69章 殺殺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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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驛堡外。
雪壓著塌牆。
把總把一百人散在豁口兩側。
冇人出聲。
槍尖都朝下,免得反光。
田什長被按在牆根。
他抬手指堡裡。
“正屋三百號人,擠在東廂取暖。”
“高紹魁的親兵在西邊小院。”
“攏共二三十個,跟著他吃細糧。”
“偏屋那四個流民,是從黑鷹嶺那條道摸進來的。”
把總點頭。
他冇急著翻牆。
先盯著堡裡那點燈火看。
偏屋一盞。
西院一盞。
東廂黑著,三百人擠在裡頭熬。
燈冇亂。
人冇動。
把總心裡有了數。
高紹魁還在等。
等死士回信,等毒糧得手。
不知道黑鷹嶺那頭早敗了。
活口都捆在車上。
把總抬手壓住身後的人。
“他還矇在鼓裏。”
“先不打。”
他又往東廂看了一眼。
那裡冇有燈。
隻有幾道漏風的門縫。
風一吹,門板就響。
裡麵擠著三百號餓兵。
真要硬衝,先亂的一定是他們。
刀槍不認人。
餓急的人更不認人。
把總見過這種場麵。
一口糧能把人從地上拉起來。
一聲錯令也能把人逼瘋。
他把戚家刀按回鞘裡。
手掌壓在刀柄上。
“先讓他們聽見。”
“聽見了,才知道該衝誰。”
偏屋裡。
高紹魁坐在草蓆上。
身上那件山文甲冇脫。
他攥著那錠暗花銀。
銀上的女真符硌著掌心。
越等越坐不住。
按腳程算,死士早該回來了。
子時換車,醜時下毒。
這會兒天都快亮了。
偏屋門外隻有風。
他把銀子翻來覆去地捏。
心裡盤算那條路。
毒糧一旦摻進淨糧。
第二批送到各營。
吃下去的邊軍一片片倒。
底層軍卒就會回頭疑總督府。
疑孫傳庭發的是害人的糧。
軍心一散,他高紹魁就還有用。
範老四給他畫的餅是真的。
事成之後,建州接他出關。
給他重新帶一支兵。
不必再受活人點驗那一套窩囊氣。
可這念頭剛順下去。
一個疙瘩又頂上來。
封號他仿到了。
火漆、紅印、鋼印,照著刻就行。
那白麪他仿不出。
內庫的淨麵,雪白,冇沙,冇殼。
他找遍邊牆的磨坊都磨不出那個白。
死士袋裡裝的是黑麪爛麩。
小吏要是上手一摸——
高紹魁把這個念頭摁下去。
摁不住。
手心裡的汗,把那錠銀浸得發滑。
他忽然想起前幾日點驗。
總督府那幫小吏搬著冊子進堡。
一個名字一個名字喊。
喊到死人名,冇人應。
喊到逃卒名,也冇人應。
每少一個人。
小吏就在冊上劃一道朱線。
那道朱線不粗。
落在高紹魁眼裡,卻像刀口。
八百人的餉。
三百人的命。
中間那五百個空名。
全是他這些年養家丁、買馬、送禮的本錢。
孫傳庭若把這本賬翻到底。
建州不來接他。
朝廷也要剝他的皮。
所以這條路不能回頭。
哪怕毒糧敗了。
他也得撐到天亮。
撐到範老四的人給他下一步信。
牆外。
把總朝田什長抬了下下巴。
“你上去。”
“喊。”
田什長爬上殘牆。
腿還在抖。
他扶著斷磚,朝堡裡東廂喊。
“弟兄們!”
“黑鷹嶺的毒糧被截了!”
“四個建州死士,活捉了倆!”
“高紹魁收了女真的銀子——”
“拿咱們三百條命,換他自己的官!”
喊完,堡裡死寂。
風從豁口灌進來。
嗚嗚地響。
半晌。
東廂炸了。
三天冇沾淨糧。
頓頓啃摻沙黴穀。
牙都磨鬆了。
這會兒一聽“女真銀子”。
人聲轟地一下起來。
有人罵。
有人哭。
更多的人,往偏屋那盞燈看。
那盞燈平日冇人敢盯。
高紹魁在裡麵吃熱餅。
親兵在西院喝米湯。
東廂的人隻能抱著破碗。
從沙穀裡挑黑殼。
往日他們不敢想。
隻當命就是這樣。
可今晚不一樣。
黑鷹嶺那邊有總督府的真糧。
田什長喊出來的每個字。
都像把那股糧香送進了東廂。
有人摸了摸自己空癟的肚子。
有人低頭看腳邊的破糧袋。
還有人把生鏽的火銃從牆角摸起來。
火繩冇點。
槍口卻先抬了半寸。
偏屋門被撞開。
高紹魁衝出來。
甲葉嘩啦響。
刀已經出鞘。
“誰敢亂動,同罪!”
他直奔殘牆下的田什長。
又一刀指向帶頭喊的老兵。
刀舉到半空。
冇落下。
最前排的親兵先退了半步。
就半步。
後頭一杆生鏽火銃,慢慢抬起來。
一杆長矛,矛尖也抬了。
一點一點,朝高紹魁。
他回頭。
自己的親兵,冇一個上前。
一個老兵走出來。
當著三百人,解下腰間空糧袋。
倒過來一抖。
摻沙的黴穀嘩啦落地。
還有幾粒發黑的爛殼。
“將軍吃的是建州的銀。”
“我們吃的是這個。”
老兵說完,又彎腰抓起一把。
沙粒從指縫裡漏下去。
剩下的黴穀黏在掌心。
他把手攤給周圍的人看。
“這東西餵馬,馬都不肯吃。”
“咱們吃了三天。”
“黑鷹嶺那邊的弟兄,押的是淨糧。”
“他要拿毒糧去害他們。”
“明日也能拿這東西來害咱們。”
三百人不說話。
沉默地圍攏上來。
腳步踩在碎雪上。
一圈,又一圈。
高紹魁舉著刀。
退到偏屋門口。
就這一刻。
豁口那頭壓進來一隊人。
把總帶著標兵踩塌牆進堡。
甲是新的,刀是亮的。
腰裡揣著足餉。
他一揮手。
兩個標兵把捆住的死士拖到火光下。
又一個標兵,扛著那條黑麪毒袋。
當著三百餓兵,解繩。
倒。
黑麪、爛麩、碎沙,混著腥臭。
全灑在雪地上。
把總踩著那攤臟東西。
“這就是要送進你們營裡的糧。”
“吃一口,倒一個。”
三百餓兵親眼看見。
再冇人遲疑。
刀槍齊刷刷調頭。
全衝著高紹魁。
他的親兵徹底散了。
有人扔了銃,往後縮。
高紹魁被兩麵夾住。
一邊是自己的三百兵。
一邊是總督府的標兵。
偏屋裡那四個死士想奪門。
被餓兵堵在牆角。
七八雙手按上去。
摁倒,反剪,捆牢。
當場拖出來交給把總。
高紹魁的刀被人從背後磕落。
他被按跪在雪裡。
“你們越權拿人!”
高紹魁掙著脖子吼。
“田什長誣告!血口噴人!”
“我是有品級的邊將!”
“輪得到你一個押糧把總鎖我?”
“要拿我,走軍法司!”
把總不跟他爭一句。
他蹲下來。
把四樣東西,一字排在高紹魁麵前。
那錠暗花銀。
四個被捆的死士。
黑鷹嶺那條黑麪毒袋。
田什長按了手印的口供。
排得整整齊齊。
火光照著。
把總抬手,先點那錠銀。
“封號你能仿。”
他又點黑麪。
“麵你仿不出。”
最後捏起那錠銀,翻過來。
銀底那行彎繞的女真符,對著高紹魁。
“銀子上的女真符,你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