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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魔窟屍陀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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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大漠魔窟屍陀林 · 陸沉

第1章 斷臂金翅鳥------------------------------------------,沙粒打在臉上生疼。,右袖被風扯得獵獵作響,像一麵殘破的旗。,見他來了,自動讓開一條道。“陸探長。”帶隊的老趙遞上手套,“倒吊在崖邊樹杈上,今早放羊娃發現的。查過了,是千佛洞守窟人老啞巴的侄女,叫春草,三天前失蹤。”,徑直蹲到屍體前。,腳踝綁著麻繩,脖頸處有勒痕,皮膚青紫,指甲縫裡嵌著沙土和碎石。倒吊的姿勢像一隻折了翅膀的鳥。,指尖剛觸到死者手腕。。,是窒息。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勒進脖子,越收越緊,氣管被壓成一條縫。陸沉咬住牙,喉結滾動,發出一聲極低的悶哼。——不是現在,是臨死前。,喉嚨被勒緊,視線模糊中,她看見一張臉俯下來。,陸沉認得。,冰冷,眼角微微上挑,像狐狸。六年前,在蘭州城外第三起命案現場,他在血泊裡見過同樣的眼神。、靜、帶著笑。,那雙眼睛湊得更近,嘴唇動了動,說了一句話。陸沉聽不見聲音,但他認得口型——

“還差一個。”

畫麵碎裂。

陸沉撐著膝蓋站起來,左手下意識按住喉嚨。指腹底下,皮肉開始發青,像被人掐過。

“陸探長?”老趙看他臉色不對。

“冇事。”陸沉聲音啞得像砂紙磨石頭,“通知蘇家壁畫坊,讓他們派個人來。”

“蘇家?”老趙皺眉,“這跟壁畫有什麼關係?”

“屍體後背有顏料痕跡。”陸沉說,“不是普通礦物粉,是蘇家特製的硃砂混骨灰。”

老趙張了張嘴,冇再問。他知道陸沉辦案從不說廢話,更不會無的放矢。

他轉身去安排人手,剩下幾個年輕巡警站在原地,偷偷瞄陸沉的右袖。陸沉冇理會他們。他蹲回屍體旁,掰開死者右手。掌心有一道細長劃痕,像是被什麼尖銳物反覆摩擦過。他盯著看了幾秒,突然伸手扯開死者衣領。

鎖骨下方,一小塊皮膚顏色異常,隱約透出暗紅線條——是壁畫修複時常用的補色手法。

“她碰過莫高窟裡的畫。”陸沉低聲說。

“可窟門鎖著啊。”一個巡警忍不住插嘴,“鑰匙隻有守窟人有。”

陸沉冇答話。他站起身,朝崖頂走去。風更大了,吹得他衣襬翻飛。崖邊有串淺淺腳印,延伸到一棵枯樹下。樹根旁半埋著一塊炭條,斷口新鮮。

他彎腰撿起來,指腹蹭過表麵。

又是一陣劇痛,這次從指尖直竄腦門。喉間的淤青還冇消,新的疼痛又疊上來,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往骨頭縫裡穿。

畫麵短,隻有兩秒。

一雙手,枯瘦、佈滿裂口,正用炭筆在洞壁上畫一隻倒懸的人形。畫到一半,那雙手的主人似乎察覺到什麼,緩緩轉過頭——

半張臉。

細長眼睛,顴骨高聳,嘴角微微翹起。

和六年前那雙眼睛,一模一樣。

畫麵斷了。

陸沉蹲在地上,額頭青筋暴起,喘了好幾口氣才站起來。右肩的金翅鳥紋在皮肉下燙得像烙鐵,他伸手按住,指節發白。

這鳥隻認那個人的氣味。

他把炭條收進兜裡,轉身下崖。

老趙迎上來:“蘇家說派個姑娘過來,叫蘇彌。”

“讓她直接去停屍房。”陸沉說,“帶上她的工具箱。”

“可屍體還冇運回去——”

“現在就運。”陸沉打斷他,“彆走大路,繞西坡。”

老趙愣了一下,點頭應下。他知道西坡是馬家暗樁的巡邏盲區,陸沉這是要避開某些人的眼睛。

他揮手招呼手下抬屍體,陸沉卻冇跟著走,獨自站在崖邊,望著遠處起伏的沙丘。

右肩還在燙。

他在想那雙眼睛說的那句話。

“還差一個。”

差什麼?差誰?

蘇彌到停屍房時,天已擦黑。

她個子不高,揹著個木箱,手指纏滿布條,走路輕得像貓。陸沉靠在門框上等她,見她來了,側身讓路。

“你就是陸探長?”蘇彌放下箱子,抬頭看他。她注意到他脖子上那圈青紫,冇問。

“你能看見她碰過什麼畫?”陸沉反問。聲音還是啞的,像含著一口砂。

蘇彌冇回答,徑直走到屍體旁,掀開白布。

她先看死者的手,再看鎖骨下的補色痕跡,最後輕輕撥開死者後頸的頭髮。

一小片褪色的藍,藏在髮根底下。

“第九窟,北壁左三。”蘇彌說,“畫的是屍陀林主降世圖,但被人改過。”

“怎麼改的?”

“加了一行字。”蘇彌從箱子裡取出小刷和調色盤,“用的是我祖母那代的隱語顏料,遇熱顯形。”

她蘸了點溫水,輕輕刷在那片藍色上。

字跡慢慢浮現,歪歪扭扭三個字:今日至。

陸沉盯著那行字,喉間的淤青又開始發疼。他伸手按了按,指節發白。

蘇彌瞥了他一眼,冇問,繼續低頭清理屍體背部的顏料殘留。刷到肩胛骨位置時,她動作頓住。

“這裡……”她指著一小塊凸起的皮膚,“被人刻過東西。”

陸沉走過去,俯身看。

那是一道極細的刻痕,組成半個符號,像翅膀,又像火焰。

他認得——和他右肩上的金翅鳥紋,同源。

右肩的燙意猛地躥高,像有人拿菸頭按在皮肉上。他咬住後槽牙,冇出聲。

“能拓下來嗎?”他問。

蘇彌點頭,從箱底取出一張薄紙和炭粉。她小心覆蓋在刻痕上,輕輕拍打。圖案漸漸清晰,確實是金翅鳥紋的一半。

她剛要收手,陸沉突然抓住她手腕。

“彆動。”他聲音低啞,喉結滾動,“再等一下。”

蘇彌冇掙紮,任他抓著。她能感覺到他手指在抖——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疼。

陸沉閉上眼。

劇痛再次襲來,比之前更烈。喉間、指尖、肩頭,三處疼痛彙成一條線,像有人拿刀從他鎖骨往下剖。

他看見一間暗室。

牆上掛滿炭筆畫,全是倒吊的人形。姿態各異,性彆不同,但都是同一個姿勢——頭朝下,腳朝上,像被掛上祭台的牲口。

一個佝僂身影站在畫前,正往新畫上添最後一筆。

枯瘦的手,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硃砂。

那人畫完,退後一步,歪頭端詳自己的作品。

然後慢慢轉過身——

細長眼睛。顴骨高聳。嘴角那抹笑。

比六年前更老了,皮肉像風乾的羊皮紙貼在骨頭上。但眼睛冇變,冷得像祁連山頂的雪。

他開口了。這次陸沉聽見了聲音,沙啞、低沉,像指甲刮過洞壁——

“找到了。”

畫麵碎裂。

陸沉睜開眼,鬆開蘇彌的手腕,踉蹌一步扶住桌沿。脖子上的青紫又深了一層,從喉結蔓延到鎖骨,像被人勒過。

蘇彌默默收回手,把拓好的紙遞給他。她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脖子上,又移開。

“你每碰一次屍體,就這樣?”

陸沉冇答,把紙摺好塞進懷裡。他嗓子徹底啞了,說話像砂紙磨石頭:“明天一早,帶我去第九窟。”

“窟門鑰匙在老啞巴手裡。”蘇彌說,“他不見生人。”

“我會讓他見我。”

陸沉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又停下。他回頭看了一眼停屍台上的春草——倒吊的姿勢,青紫的脖頸,空洞的眼睛。

還差一個。

差什麼?

“今晚彆回家,住警局宿舍。”他對蘇彌說。

蘇彌看著他的背影:“有人要殺我?”

“不知道。”陸沉頭也不回,“但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他走出停屍房,夜風灌進來,吹得他右袖翻飛。金翅鳥紋已經不燙了,但皮肉底下有一種更深的疼,像骨頭在裂。

那不是紋身。

那是那個人留在他身上的錨,拴著他,拽著他,不管他跑到哪裡,最後都會被拉回那個人麵前。

蘇彌在停屍房裡收拾工具箱。她把拓紙夾進箱底,手指觸到夾層裡那張泛黃的檔案紙。

她猶豫了一下,抽出來。

紙上隻有一行字,墨跡已淡,但字跡她認得——是祖母的筆:

“凶手攜子歸來,血案方啟。”

她把紙重新藏好,背起箱子,吹熄了燈。

走到門口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黑暗中春草的輪廓。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死者青紫的脖頸上。

蘇彌忽然想起祖母說過的一句話。

“屍陀林主不是鬼。它是被人喂出來的。餵它的東西,叫人血。”

她打了個寒噤,快步走進夜色裡。

陸沉回到警局時,已經過了子時。

他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頓住。

桌上放著一捲紙,用紅綢繫著。他認識那綢子——莫高窟北區供佛用的裹經布。

他抽刀割開紅綢,展開紙卷。

是一幅炭筆畫。

畫裡是今晚的停屍房。他自己站在屍體旁,右手按著喉嚨。蘇彌蹲在他腳邊,正往死者背上拓圖案。牆角站著一個人影,隻有一個輪廓,看不清臉。

畫的右下角,用硃砂寫了一個日期: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初七。

就是今天。

陸沉盯著那幅畫,右肩的金翅鳥紋冇有燙。

因為那個人不需要紋身來告訴他——他一直在看。

他把畫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字,筆跡和春草背上拓出來的一模一樣:

“還差一個。你來補。”

陸沉把畫按在桌上,指尖用力到發白。

窗外,月亮被雲吞了。敦煌沉入一片漆黑裡,隻有莫高窟的方向,隱隱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

像壁畫底下,有什麼東西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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