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7章 代郡風緊
它既完成了嬴政最隱秘的、對舊日仇敵的複仇;又將這場複仇所帶來的所有罪責,完美地轉嫁到了那隻被烹殺的“走狗”身上;更向這片土地上所有的趙人,展示了秦法的“公正”與“無情”。
更重要的是,它向整個趙地,乃至全天下,宣告了秦法的絕對威嚴與不容觸犯。
秦王的意誌,便是天意。
秦法的鐵拳,無論對敵人還是對“自己人”,都同樣冷酷無情。
舊的秩序,連同它最後的瘋狂與腐朽,在龍台的烈火與滾油中徹底化為灰燼與焦炭。
新的秩序,以鐵與血、法與威的形態,在這片飽經苦難的土地上,被無比深刻地烙印下來。
敬畏,從此深植於每一個趙人,乃至每一個聽聞此事的人心中。
龍台舊夢,終以一場故地的血償與一場行刑,畫上了句點。
…………
秦王政六年,十二月十七日,深夜。
就在邯鄲的鮮血,正被另一場更血腥的儀式所“洗淨”之時。
數百裡外的北疆,代郡。
一場醞釀已久的的陰謀,也悄然進入了收官階段。
邯鄲陷落、趙王偃**於龍台宮的訊息,在數日前便已通過秦軍的刻意傳播,傳到了北疆大軍的耳中。
這個訊息,徹底擊垮了這支趙國最後精銳的士氣。
國亡了。
君死了。
家,又在何方?
他們不知該為何而戰,為誰而戰。
整個大營,都籠罩在一片死寂與絕望之中。
士兵們茫然四顧,手中的戈矛從未如此沉重。他們是趙國最後的軍隊,卻成了冇有根的浮萍。
而身為李牧副將的趙蔥,認為他等待已久的時機終於到了。
他是趙氏宗親,身份尊貴,卻也因此野心勃勃。
邯鄲陷落,在他眼中這不是末日,而是千載難逢的機遇。
趙偃死了,趙佾死了,此刻,趙國宗室凋零殆儘,他自認為是收拾這殘局、重整趙國山河、甚至取李牧而代之的天選之人。
他悄然召集了自己早已收買、或安插在軍中的數十名親信軍官。
在他的主帳之內,他向這些人展示了那柄當初趙偃為製衡李牧,而秘密賜予他的、可先斬後奏、節製一方的王之節杖。
隨即,他又拿出了一封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連用詞語氣都與趙偃一般無二的“趙王遺詔”。
“諸君請看。”
趙蔥的眼神狂熱,聲音裡充滿了煽動性:“國破家亡,宗廟焚燬,皆因此賊李牧。其擁兵於北,卻坐視邯鄲危難,拒不發兵,實則早已暗通秦人,裡應外合,方致使邯鄲陷落,大王**於龍台。此乃國賊,人人得而誅之。”
他頓了頓,高舉起手中的“遺詔”,嘶聲道:
“此,乃先王傳於吾之最後詔命。若大王不幸殉國,命我等即刻接管北疆兵權,並就地格殺國賊李牧。之後,當另立新主,另尋根基,或北上聯燕,或南下結楚,重整山河,光複我大趙社稷。”
一番極具煽動性的話語,配上那王命節杖與“先王遺詔”的雙重“認證”,讓這些本就對前途感到迷茫的軍官們,迅速找到了新的“方向”。
在趙蔥幾個核心心腹的帶頭下,呼喊聲此起彼伏:
“誅殺國賊李牧,為先王報仇。”
“願隨將軍,光複大趙。”
“末將願效死力,追隨趙將軍。”
群情,在亡國的絕望與野心的蠱惑下,被瞬間點燃。
…………
是夜。
李牧召集麾下眾將,於中軍大帳之內商議對策。
帳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將軍。”
一將領開口,打破了沉默:“邯鄲…真的冇了?大王…真的…?”
後麵的話,他哽嚥著無法說出口。
“訊息確鑿。”
李牧道:“邯鄲陷落,大王…已殉國於龍台。”
言罷,帳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和低低的嗚咽。
“將軍,邯鄲已失,大王已殉國。我等…該何去何從?”那將領繼續問道。
眾將亦是七嘴八舌。
有的將領主張趁秦軍立足未穩,立刻揮師南下,與秦軍決一死戰,為先王報仇。
有的將領則認為邯鄲已失,趙國已亡,不如就地解散,讓將士們各自逃生,或可保留一絲血脈。
更有甚者,建議西渡濁河北上聯燕,以圖東山再起。
帳內爭論不休,卻無一人能拿出一個真正可行的主意。
李牧坐在主位之上沉默地聽著,麵容憔悴。
然而,他的眼神依舊堅定。
半晌,他緩緩起身,走到地圖前:“國雖破,山河猶在;君雖逝,黎民未亡。這十萬北疆將士,是我大趙最後的種子,是趙地百萬父老最後的指望。”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每一位將領:
“我等之責,非逞一時血氣之勇,亦非作鳥獸散苟全性命。我等必須為他們,為這方水土的百姓,尋一條生路。一條能保全元氣、延續血脈的生路,無論前路如何艱險……”
話音未落,帳簾猛地被掀開。
趙蔥手持節杖,帶著他那群殺氣騰騰的親信闖了進來。
“李牧!”
趙蔥厲聲大喝,聲色俱厲:“你這通敵賣國、害死大王的奸賊,國破家亡皆因你一人之罪,還有何麵目在此發號施令。”
帳內所有將領,皆是大驚失色,一時竟愣住了。
“趙蔥,你瘋了?”
“大膽口出狂言,竟敢對將軍無禮。”
李牧的親信將領們紛紛拔劍怒斥。
“汙衊?”
然而,趙蔥卻隻是冷笑一聲。
他高舉手中節杖,展開那份偽造的“遺詔”,對著帳內眾將,大聲宣讀起來。
那顛倒黑白、構陷汙衊之詞,令在場所有忠於李牧的將領,勃然大怒。
“一派胡言,無恥構陷!”司馬尚第一個拔出佩劍,指向趙蔥。
“趙蔥,你這逆賊竟敢偽造先王遺詔,構陷忠良!”
“保護將軍!”
“殺了這叛逆!”
其餘十幾名李牧的心腹將領亦紛紛拔劍,怒目而視。
然而,趙蔥和他那群早已準備多時的親信動作更快。
他們一擁而上,一部分人用盾牌和長戟死死擋住撲上來的司馬尚等人,另一部分則直撲主位上的李牧。
混亂在瞬間爆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