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厲兵待出征
這番話,令蒙驁等主戰將領亦是暗自心驚,點頭不已。
此等攻伐謀略,已然超越了單純的兵法範疇,是誅心之術。
“彩!”
嬴政聽罷,忍不住撫掌稱快:“繚先生之策,上策也。此‘攻心三策’,可為我大秦伐代之總綱。”
就在眾人為尉繚之策心折之際,一直沉默的秦臻上前一步。
他對著尉繚微微點頭,隨即轉向嬴政,躬身道:
“大王,繚先生‘攻心’之策,乃萬全之上策。然,攻心為虛,軍略為實,虛實結合,方能無往不利。臣,在繚先生之策的基礎上,亦有一軍略部署,請大王定奪。”
“先生請講。”
秦臻走到沙盤之前,接過了尉繚手中的竹杆。
他的目光在沙盤上遊走:“繚先生之策,在削其勢,亂其心,使其自潰。而臣之策,則在惑其目,斷其臂,最後直取其心腹。”
接著,他手中的竹杆,指向了沙盤上位於邯鄲與代郡之間的井陘。
“其一,為‘東路佯動,惑其目’。臣請命,以上將軍蒙驁為主將,統帥我關中主力十萬,沿井陘古道北上。
沿途大張旗鼓,多設旌旗,做出欲強攻雁門、直取其東部重鎮之勢。
趙蔥為人多疑且貪生怕死,雁門乃其南下屏障,一旦有失,代地門戶大開。
見我主力東向,他必以為我軍欲效行當年長平大迂迴包抄之策,為保命門不失,定會將麾下主力儘數東調,以固雁門。如此,其西線與中路兵力,必然空虛。”
“其二,為‘西路襲擾,斷其臂’。於此同時,臣請命,以上將軍麃公為主將,領兵五萬,出上郡,佯攻代地西部。此路不求破城,不求決戰,隻求襲擾,或佯攻城池,或截其糧道,或夜襲營寨,做出牽製之態。
如此,東西兩路齊動,趙蔥必首尾難顧,疲於奔命。”
蒙驁與麃公二人聞言,皆出列請命。
部署完這兩路虛招,秦臻手中的竹杆終於落在了沙盤的最中央,那條直通代地都城最短的路徑之上。
“其三,亦是此戰之關鍵,為‘中路潛行,行雷霆一擊’。
臣,請命親赴邯鄲,與王剪將軍合兵一處。親率我大秦精銳之五萬鐵騎,包括鐵浮屠、柺子馬、玄甲營。待蒙驁將軍與麃公將軍於東西兩路徹底牽製、迷惑住趙蔥主力後,我中軍主力,將放棄所有輜重,輕裝簡行,隱匿行蹤,自中路直插其都城。”
接著他抬起頭,目光灼灼,聲音中充滿了自信:
“趙蔥主力東調,西線被牽製,中路空虛,必來不及回援。待他反應過來,我軍已兵臨其都城之下。值此,繚先生之‘攻心策’亦將在此刻發揮最大之效用。
屆時,被困於堅城之下的東線趙軍,聞聽國都已破,必軍心大亂。是戰,是降,是潰,皆在吾等一念之間。而代地都城兵力空虛,趙蔥必已顧此失彼,我軍挾雷霆之威而至,則大局可定,一戰可竟全功。”
整個計劃,虛實結合,分進合擊。
以十萬大軍為餌,行東路佯攻鎖敵主力;以五萬偏師為輔,行西路襲擾;最終,以五萬精銳行中路致命一擊。
攻心為上,動搖其本;雷霆為終,取其首級。
一套天衣無縫、堪稱完美的滅國方略,就在這小小的書房內,在這沙盤的方寸之間被清晰勾勒出來。
“彩!彩!彩!”
嬴政聽罷,再也抑製不住,重重撫掌稱快。
“善,大善!繚先生之攻心無孔不入,先生之軍略一擊致命。一文一武,一虛一實,相得益彰,天衣無縫。”
他走到秦臻與尉繚麵前,目光中滿是信任與期待:“有此良策,有諸位良將,何愁區區趙蔥不滅?”
接著,他環視眾人,決斷道:
“便依此策,傳寡人令,全軍休整兩月,厲兵秣馬,四月初備戰。蒙驁、麃公二位將軍點齊兵馬,按期出征。武仁侯奔赴邯鄲,與王翦整備中軍鐵騎。寡人,要在鹹陽等諸位凱旋。”
“喏,臣等領命。”
眾臣齊聲應諾。
一場旨在徹底掃滅趙國最後殘餘力量的滅國續章,其詳細的作戰計劃,便在這書房內,在這沙盤之上,徹底定調。
而遙遠的代郡,那剛剛登上王位、正沉浸在權力迷夢中的趙蔥,卻對此一無所知。
他和他那早已離心離德的代國,在這一刻,其命運已然註定。
書房內,議事已畢,眾臣領命而去。
嬴政獨自留了下來,他負手立於那沙盤之前,久久未動。
他看著那枚代表著“代王”的粗糙小旗,看著秦臻部署下的那三路大軍的進軍路線,眼中那屬於勝利者的興奮與期待,漸漸被屬於帝王的孤寂與思慮所取代。
一個時代,即將徹底終結。
而另一個屬於他嬴政的、更為宏大也更為鐵血的時代,正伴隨著這即將到來的戰爭緩緩拉開序幕。
“五月滅代……”
他低聲自語,那聲音,彷彿是說給自己聽,又彷彿是說給這天下聽。
一場決定天下格局的棋局,再次落下關鍵一子。
............
秦王政七年,二月十五日。
自嬴政車駕離開已逾一月,邯鄲城在蕭何與甘羅的鐵腕治理下,表麵的創傷正被新生秩序所覆蓋。
城中四處開設的粥棚依舊煙火不斷,以工代賑的工程讓廢墟瓦礫漸漸被清理,新修的溝渠與道路開始顯現雛形。
然而,在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之下,依舊湧動著亡國的悲愴與對征服者的複雜情緒。
城南一處不起眼的茶肆後院,此地已成為阿福在邯鄲城內情報網絡的臨時中樞。
茶肆之內冇有茶客,隻有十數名尋常漢子正擦拭著手中的兵器。
他們動作熟練,帶著警惕的眼神偶爾掃過門窗縫隙。
他們有的扮作走街串串巷的貨郎,有的像是往來南北的商隊管事,有的身上還穿著破舊的趙軍服飾,彷彿是剛剛歸降的潰兵,更有幾個是那在街角說書、或是以賣唱為生的潦倒藝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