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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秦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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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新時代序章

大秦哀歌 · 癲叁捯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權衡利弊的精光:“況且,他既願主動請辭,保全這最後一絲體麵,總好過寡人下旨罷黜,徒增朝野非議,反顯得寡人刻薄寡恩。

念其編纂之功,念其昔日…輔佐先王之情,寡人…準其所請。”

這輕描淡寫的“準其所請”四字,如同蓋棺定論,徹底為呂不韋在秦國的政治生涯畫上了句號。

“大王聖明。如此處置,朝野安穩,人心可定。”

秦臻適時應道,點明瞭這個結果的最大好處。

這個結果,既全了呂不韋最後的心願,也最大限度地維護了朝堂穩定和嬴政的仁德形象,是眼下最符合嬴政利益的穩妥之策。

“華陽太後處?”嬴政追問,這纔是他眼下更關心的人事佈局。

“太後已有明確人選。”

秦臻繼續答道:“臣隨後便去了華陽宮,太後言道,她與族中長老反覆商議,權衡再三,最終選定…昌平君羋啟,出任左丞相一職。”

“羋啟?”

嬴政眉峰微挑,這個名字顯然也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走回地圖前,目光似乎掃過了楚國疆域。

“正是。”

秦臻點頭確認:“太後對昌平君評價甚高,言其處事沉穩持重,才乾出眾,聲望卓著,足堪此任。

臣觀太後心意甚堅,且為安羋氏之心,穩固當下權力交接之朝局,避免節外生枝,臣亦以為…昌平君確為目前形勢下最合適、最穩妥之人選。”

他刻意強調了“目前”二字。

聞言,嬴政雙手負於身後,在禦案與地圖之間踱了兩步。

羋啟…楚國公子的身份,其沉穩,在楚係中威望頗高,非激進之輩,確實適合過渡時期。

眼下,安撫楚係外戚集團,平穩接管權力是第一要務,不容有失。

羋啟的政務才能也毋庸置疑,用其所長,控其所短,正是帝王心術的精髓。

“嗯。”

嬴政停下腳步,彷彿已做出決斷,自言自語般說道:“昌平君羋啟,寡人亦知其能。此人通曉實務…尚可。

其沉穩練達,可任繁劇。既是太後所薦,又符當日安定楚係之諾,便由羋啟出任左丞相。”

這幾乎已是最終定論。

然而,嬴政頓了頓,話鋒一轉,目光重新落回秦臻身上,帶著一絲問詢:“然…先生方纔言語間,似有未儘之意?

對羋啟此人…先生似乎有所保留?”

嬴政的洞察力極其敏銳,精準地捕捉到了秦臻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妙停頓和“目前”二字隱含的深意。

秦臻心中微凜,迅速整理思緒,謹慎措辭,既不顯得刻意針對,又能傳達隱憂:“保留不敢當。昌平君才乾卓著,品性持重,於羋氏之中確是不二人選,臣亦認同。

臣隻是思及其楚國公室的身份,此乃客觀事實。

位極人臣,手握重權之下,其個人情感、家族淵源,尤其是未來與故楚之地的關聯…或需大王多加留意,善加引導。

此乃為君者駕馭重臣之常理,非特指昌平君,實為防微杜漸,未雨綢繆之計。”

他巧妙地將一個未來的巨大隱患,轉化為君主對重臣應有的、合情合理的、甚至體現深謀遠慮的謹慎。

嬴政深深地看了秦臻一眼,並未繼續追問,隻是緩緩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更深沉的思慮:“先生所慮…老成謀國,不無道理。

王者禦下,恩威並施,情理之中。寡人…心中有數。”

言罷,他走回禦案前,拿起一份關於河套地區屯田戍邊的奏章,指尖劃過上麵清晰的批註,語氣重新變得堅定而充滿掌控力:

“呂不韋歸隱,羋啟入相中樞,隗壯擢升右丞相之位,朝堂要位,至此已大半落定乾坤。

待嫪毐授首,叛逆之名昭告天下,寡人親政之路,便再無掣肘之虞。”

一個新的、以嬴政為絕對核心的權力架構,在他與秦臻這寥寥數語間,已然清晰地勾勒成型。呂不韋的倒台,不僅清除了一個權臣,更成為了嬴政重塑權力格局、徹底走向乾綱獨斷的契機。

接著,嬴政的目光投向殿外的沉沉夜色,帶著一種開天辟地般的決絕與豪情:“舊的,已塵埃落定。一個嶄新的時代,該開始了。”

秦臻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章台宮巨大的窗欞外,鹹陽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然而,在這璀璨的光明之下,在那燈火闌珊的深處,又有多少暗流在無聲湧動、彙聚?

呂不韋的黯然退場,羋啟的粉墨登場,隗壯的嶄露頭角…舊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格局已然成型。

而他秦臻,也將繼續在這波瀾壯闊的舞台上,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走向那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未來。

華陽太後的那句“善始善終”的囑托,如同一個微妙的註腳,悄然融入了這章台宮深沉的夜色之中。

秦臻緩緩收回目光,最終落回到身前這位年輕帝王挺拔而孤絕的背影上。

這大秦的萬裡河山,這乾坤獨斷的無上權柄,終究要由他來親手掌握,揮毫潑墨,書寫那註定血與火交織、卻又光芒萬丈的帝國篇章。

.........

半月時光,在鹹陽城肅殺與暗湧交織的氛圍中悄然流逝。

雍城血案的餘波,並未因嫪毐的伏誅而平息,反而在廷尉府幽深的地牢與鹹陽街頭巷尾的議論中,醞釀成一場更深沉的風暴。

嫪毐一案,在廷尉府李斯、陸凡等人夜以繼日的審訊與追索下,終於徹底了結。

樁樁件件的罪行鐵證如山,罄竹難書。

這個以“假父”自居、玷汙王廷、圖謀不軌的狂徒,被處以車裂之刑。

行刑日。

鹹陽東市刑場,人潮洶湧卻又死寂無聲。

中央,五匹烈馬靜靜停駐,繩索緊繃,連接著中央那個早已不成人形的嫪毐。他雙腿儘斷處雖經粗糙包紮,膿血仍不斷滲出,染透了破敗的囚衣。

那雙曾充滿野心、淫邪與狂妄的眼睛,此刻隻剩下空洞與瀕死的麻木,偶爾因劇痛而閃過一絲抽搐。

他口中被塞著粗麻布,隻能發出斷續而絕望的“嗬嗬”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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