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張平的警告
至於韓非?連踏入帥帳門檻的資格都已被無聲剝奪。
斥候的最新情報已被反覆咀嚼:
秦軍主力前出洛邑、鞏邑之間,構築營壘工事,規模龐大,但估算兵力確實少於聯軍。
“龐帥,斥候回報確鑿無疑。”
魏沾的聲音,帶著亢奮的尖銳:“秦軍背棄函穀天險,列陣於洛邑平原之上。
哈哈,這是自尋死路。
他們兵力少於我軍,縱有些許依仗,焉能抵我六十五萬虎狼之師?
洛邑城內縱有伏兵,又能如何?不過是垂死掙紮的最後家底。”
他環視眾人,尤其是黃歇、項燕、栗腹,尋求認同:“春申君,項將軍,栗將軍,明日隻需我大軍壓上,以堂堂之陣碾壓過去,秦軍必潰。
函穀關門戶洞開,鹹陽指日可下。”
項燕撫摸著腰間的楚劍劍柄,眼神銳利,沉聲道:“龐帥,魏相所言極是。平原野戰,正是我楚軍銳士所長。末將明日率我楚軍擊其左翼,必為大軍打開缺口。”
燕將栗腹灌了一口濁酒,抹了抹絡腮鬍子,甕聲道:“不錯,秦人這是被逼急了。我燕軍兒郎憋了一路,明日正好拿這些秦狗開刀。
他洛邑城裡就算藏了幾萬人,又能如何?困獸猶鬥罷了。”
黃歇撚著鬍鬚,臉上是誌在必得的矜持笑容:“龐將軍,諸位將軍。秦軍此舉,看似反常,實則印證了流言非虛。
他們耗不起函穀關前的持久消耗,故而孤注一擲,妄圖在平原上與我軍速戰速決,以求一線生機。
此乃黔驢技窮之象。
我軍正應趁其立足未穩,軍心或許尚在驚疑之際,以雷霆萬鈞之勢,將其徹底碾碎。
踏平洛邑,兵叩函穀,畢天下之功,就在明日。”
“彩!”
“說得好!”
“正該如此!”
帥帳內,鬨笑四起,充斥著熱烈的戰意和對勝利的渴望。
魏沾撫掌大笑,栗腹拍案叫好,連項燕冷硬的嘴角也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
秦軍放棄天險的舉動,被一致解讀為虛弱和愚蠢的終極表現。
唯有張平,坐在角落裡,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案幾邊緣,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憂慮。
他幾次張口欲言,但看著魏沾等人投來的鄙夷目光,以及龐煖臉上同樣被樂觀情緒主導的神情,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擔憂,隻會被視作怯懦或彆有用心。
龐煖聽著眾人的請戰,巨大的戰功和終結秦國霸業的誘惑擺在眼前,讓他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感到熱血沸騰。
“彩!諸位豪情壯誌,老夫亦感同身受。”
龐煖猛地一掌拍在案幾,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向洛邑方向:“明日部署不變,以我趙、燕聯軍為中軍主力,直搗秦軍中央壁壘;項燕將軍率楚軍精銳為右翼,攻其左翼,打開缺口;韓、魏聯軍為左翼,由張相、芒卯統領,穩固戰線,伺機策應,或增援中軍。
各部務必緊密協同,一鼓作氣,擊破當麵之敵,踏平洛邑,兵臨函穀。
此戰,必將載入史冊。”
“喏!”
項燕、栗腹、魏沾等人齊聲應諾,聲震營帳。
芒卯也起身領命,隻有張平依舊沉默。
正當龐煖準備宣佈散會,讓諸將回營準備時,角落裡那個被刻意忽視的聲音,終究還是響了起來。
“龐帥,諸位將軍,請稍待。”
張平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帳內的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他身上,有詫異,有不耐,更有毫不掩飾的鄙夷。
此刻,魏沾臉上立刻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煩,發出一聲輕蔑的嗤笑;
另一邊的栗腹則乾脆抱著膀子,原本還算得上的麵容徹底鬆弛下來,露出看好戲般神態。
龐煖眉頭微皺,但還是耐著性子道:“張相?若有切實見解,便直言無妨;若是無的放矢……”
後麵的話他冇說出口,但其語氣中,已帶著一絲告誡。
張平深吸一口氣,無視那些不善的目光,指向地圖上的洛邑平原:“龐帥,諸位將軍,洛邑平原東西綿延百裡,南北無半分丘陵阻隔,一望無垠。
誠然,利於我大軍列陣鋪開,揮師猛進,便是輜重糧草的運輸,也無需擔心山路阻礙。
然此等地形,同樣…極其利於騎兵馳騁衝陣。
我軍斥候雖言秦軍兵力不如我,然其陣型工事,佈置得法,壁壘森嚴。”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諸君皆知,趙國鐵騎、燕國控弦,皆天下聞名。
然據平所知之秘聞,秦國得河套之地,乃依仗其秘密組建並苦心打磨的一支極其精銳的新式騎軍。
其戰力,恐遠超我等預估。
秦人此次竟敢放棄函穀天險,選擇在這平原之上與我決戰,其倚仗之中,必有這支騎兵。
甚至……可能就在洛邑城中隱藏。
若真如此,諸位將軍有冇有想過,此等一馬平川之地,於我軍有利,於秦軍,豈不是更利?”
聞聽此言,帳內嗤笑聲戛然而止。
“騎兵?”
龐煖目光一凝,瞬間捕捉到了張平話中的關鍵:“韓相之意,秦臻將這支秘密騎兵,也調來了洛邑?”
“正是此意。”
張平迎著眾人或疑慮或譏誚的目光,重重點頭,語氣異常肯定:“秦人為今日佈局,苦心孤詣。其主力前出列陣,看似愚行,實則必有倚仗。
這倚仗,恐怕便是一支騎兵。
這支騎兵數量雖未必極多,但必定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更有傳聞中的新式戰法。
平原決戰,若讓其趁我軍陣型轉換、攻城受阻或急於推進時突襲側翼或薄弱之處,後果不堪設想。
龐帥,不可不防啊。”
言罷,帳內出現片刻的沉寂。
騎兵的衝擊力,在座的都是沙場宿將,自然深知其威力。
“哼!”
栗腹率先打破沉默,言語間滿是不屑:“韓相未免危言聳聽,騎兵乃百戰之兵,豈是短短數載可成?
況且,我燕趙兩國毗鄰胡地,騎軍之精銳,豈是秦人倉促模仿可比?
秦人精騎?不過是些烏合之眾罷了。
我栗腹的數千燕國控弦兒郎,正愁無用武之地,若秦軍騎兵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拍著胸脯,信心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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