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鐵騎出鞘
翌日拂曉,一支由五千名秦軍士卒、輔兵以及大量降卒組成的特殊工兵隊伍,在申徒壽的親自帶領下,悄然離開了圍城大營,逆著漳水的流向,向上遊疾行而去。
他們攜帶著鐵釺、巨斧、繩索、竹篾以及無數開山采石的工具。
一場決定邯鄲命運的“水戰”,在遠離邯鄲城牆的幽深山穀中,悄然打響。
河道中,無數巨大的木樁被狠狠地打入河床。
岸邊,士兵們揮舞著斧頭,將一棵棵大樹伐倒,削去枝葉,運至河邊。
更多的士卒,則從附近的山上,開采出大量的石塊,裝入那用堅韌的竹篾編織成的、直徑超過一丈的巨大竹籠之中。
“起!嘿咻!”
隨著號子聲,一個個裝滿了石塊的巨大竹籠,被沉入了河道之中,作為堤壩的基石。
漳水,開始沖刷著這新生的阻礙。
然而,在大秦銳士的意誌與集體協作的巨大力量麵前,這咆哮,顯得如此無力。
數日之後,當最後一截缺口被徹底封堵,漳水的河道,被硬生生地,引向了另一條早已挖好的、繞開邯鄲城的新河道之中。
那一日,邯鄲城內,無數正在河邊取水的百姓,驚恐地發現,那原本還算充沛的河水,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地,消退了下去。
不到半個時辰,原本可冇膝的渠水,竟隻剩下腳踝深淺。
又過片刻,便隻剩下淺淺的一層,甚至露出了河底的淤泥與石塊。
“水…水退了…”
“漳水…漳水怎麼乾了?”
“天啊,定是…定是秦人做的法,他們能移山填海,能讓江河改道,這是神罰,是老天爺要亡我趙國啊!”
“完了…連水都冇了…這還怎麼活啊…”
恐慌,瞬間在邯鄲城內蔓延開來。
城內用水,瞬間變得緊張。
雖有水井,但根本無法滿足數十萬軍民的龐大需求。
為了爭搶井水而發生的鬥毆、踩踏事件,開始在城中各處頻繁上演,往日還算有序的配給點被瘋狂的人群沖垮。
“秦人能搬山,能改河,此非人力可擋…”
“完了...秦人有鬼神相助…這仗…冇法打了…”
這種絕望的論調,成了邯鄲城內,最新的主旋律。
連一些底層軍官看著混亂的街巷和乾涸的河道,眼中也充滿了絕望。
軍心與民心,在這場不見血的“水戰”之中,再次遭受了致命的重創。
............
鐵壁合圍已成,水源即將被斷,邯鄲城,成了一座隻能坐以待斃的孤島。
然而,秦臻的“窒息”戰術尚未結束。
他的第三步棋,隨之落下。
他要做的,是將這座孤島所有的、最後一點希望,都徹底碾碎。
帥帳內,燈火通明。
壓抑多日的戰意,在帳內瀰漫。
秦臻的目光,掃過帳下眾將,最後定格在王賁與阿古達木二人身上。
這兩位將領,在圍城的這幾日,早已按捺不住,每日都在帳前請戰,快把門檻都踏破了。
他們渴望的,是衝鋒,是廝殺,是建功立業,而不是在這裡,當一個“監工”。
“王賁,阿古達木。”
“末將在!”二人精神一振,立刻出列。
秦臻走到地圖前,拿起筆,在邯鄲城周邊的地圖上,畫了十幾個圈。
這些圈,圈住的是成襄、邢邑、钜鹿、平鄉、曲梁、易陽、廣年等十數座尚在趙國控製之下、或有守軍、或有宗室豪強盤踞、可能成為邯鄲外援的大小城邑、要塞、糧倉據點。
“你們看。”
秦臻的筆尖,重重點在這些紅圈之上,聲音冷冽:“邯鄲,已是困獸。然,困獸之鬥,其凶更甚。它若還心存一絲‘外有援兵將至’‘尚有退路可逃’的幻想,便會掙紮得更久,更瘋狂。
其困守愁城,日夜期盼的,便是這些。”
他抬起頭,目光再次掃過王賁與阿古達木那因興奮而漲紅的臉:“給你們的任務,便是去將這些可笑的幻想,一個一個地碾得粉碎。
要這邯鄲城,變成真正的絕地,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要讓這城裡的每一個人都知道,他們,已經被整個趙國,被整個天下,徹底拋棄。”
他停頓了一下,將手中筆重重一擲:
“王賁,著你率本部鐵浮屠重騎,配合玄甲營,為衝城主力。阿古達木,著你率本部柺子馬輕騎,負責遊弋、掃蕩、清剿外圍、斷其糧道、絕其音訊。
汝等,無需再參與圍城,亦無需再顧念主力。
本帥給你們的任務,隻有一個。
從今日起,掃蕩邯鄲外圍,所有圈出的據點、城邑,速戰,破襲,不留後患。
凡遇抵抗者,無論軍民,凡執兵戈者,儘屠。
凡據城寨者,儘破。
凡倉廩府庫,儘焚。
我要這邯鄲四野,百裡之內,再無趙旗。”
“喏!”
“末將領命!”
王賁與阿古達木的眼中,瞬間爆發出嗜血的光芒,憋屈了多日的戰意終於找到了宣泄口。
這纔是他們想要的戰鬥,這纔是他們這支無敵鐵騎,該有的用武之地。
............
翌日,清晨。
邯鄲城頭上的守軍,看到了他們畢生難忘的一幕。
秦軍的圍城大營,在低沉的號角聲中,轟然洞開。
首先衝出的,是一千五百名身披重甲、人馬如一的鐵浮屠,光是看著,壓力就讓城頭的守軍感到窒息。
緊隨其後的,是三千名柺子馬輕騎,他們散開陣型,如同狼群護衛在重騎的兩翼,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隔絕一切可能的窺探與襲擾。
而最讓他們感到恐懼的,是那一百頭緩緩走出的、身披重甲的巨型犀牛。
這支集結了秦國最精銳、也最恐怖的野戰力量的“清道夫”軍團,冇有向邯鄲城發起任何攻擊。
他們在城外完成了集結,隨著王賁手中長槊前指,阿古達木彎刀出鞘,他們隨即調轉方向,向著東方,向著那些地圖上被硃砂圈出的、邯鄲城日夜期盼的“外援”據點方向,席捲而去。
城牆之上,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