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惡奴
馬福才愣了一下。
這個名字,他聽過。
禮親王府的八阿哥,王爺的養子。
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起來——
禮親王那是兩紅旗的太上皇。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鑲紅旗雖是主子羅洛渾掌著,可大事還要禮親王定。
這位八爺是王爺的養子,主子見了都得叫一聲八叔……
他一個管鋪子的包衣,在人家麵前連個屁都不算。
馬福才感覺後脊樑竄出一股冷風。
腿一軟,「噗通」一聲,又跪在地上。
「八爺饒命!八爺饒命!奴才狗眼不識泰山,衝撞了八爺!奴才該死!」
他身後那幾個打手也愣了——
八爺?什麼八爺?
馬福纔回頭一巴掌拍在最近的一個打手腿上:
「跪下!都跪下!這是八爺!給八爺磕頭!」
那幾個打手雖然沒搞太明白,但見自家主子跪了,膝蓋也軟了,趕緊跟著跪下。
跪了一地,像下餃子似的。
圍觀的人群徹底炸鍋了,眼前這一幕反轉來的太快——
這位俊朗,甚至有些眉清目秀的「八爺」到底是何方神聖?
祖澤淳?漢人名字,沒聽過啊!
與此同時,馬福才跪在地上,砰砰砰地磕頭。
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聲聲悶響。
身後的打手們有樣學樣,也跟著磕。
「八爺,奴才真不知道是您啊!奴纔要是知道是您,打死奴才也不敢!八爺您大人大量,饒了奴才這回吧!奴才上有老下有小——」
祖澤淳低頭看著他。
心裡對這個欺壓百姓的奴才怒不可遏。
但是,他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想起未來要做的大事——
沒必要得罪「大侄子」羅洛渾。
他看著馬福才磕頭。磕了十幾個,腦袋都磕破了,血順著額頭流下來,和著泥,糊了一臉。
「行了。」
馬福才抬起頭,眼淚鼻涕血糊了一臉,眼神裡滿是驚恐和乞求。
祖澤淳指著李元申:
「記著這位李掌櫃,我保了。他的貨,他的事,你以後少碰。」
馬福才拚命點頭:「明白明白!八爺發話,奴才哪敢不聽!以後奴才見了這位爺繞著走!」
祖澤淳又看了他一眼,緩緩道:
「回去告訴你們貝勒爺——鑲紅旗的人在外頭做買賣,別丟鑲紅旗的臉。」
馬福才愣了一下,隨即磕頭如搗蒜:
「是是是!奴才一定把話帶到!一定帶到!」
祖澤淳揮了揮手。
馬福才爬起來,帶著那幾個打手連滾帶爬地跑了。
跑得太急,有人還在門檻上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吃屎,又爬起來繼續跑。
院子裡安靜下來。
圍觀的百姓帶著疑問漸漸散了。
也有個別聽過祖澤淳名字的,交頭接耳嘀咕了幾句,大概是「這位小爺是禮親王的養子,八阿哥」、「怪不得這麼豪橫」之類的話。
李元申一邊聽一邊愣愣地看著祖澤淳。
他到現在還沒完全回過神來——剛才還命懸一線,這會兒那幫人就跑得沒影了。
而救他的這個年輕人,居然是禮親王府的八阿哥?
一時間呆若木雞。
祖澤淳走過去:
「李掌櫃?你沒事吧?」
李元申這纔回過神來,跪倒行禮:
「草民李元申,多謝八爺救命之恩!若不是八爺,今日草民凶多吉少!」
他身後的四個夥計也跟著行禮,動作有些笨拙,但很誠懇。
祖澤淳擺擺手:
「進去說話。」
——
李元申把祖澤淳讓進後院一間乾淨的廂房,又讓夥計上最好的茶。
趙柱守在門口,沒進來。
屋裡隻剩下兩個人。
祖澤淳坐下,打量了李元申一眼——
四十出頭,麵容清瘦,眼神裡有商人的精明,也有劫後餘生的驚魂未定。
他的嘴角破了皮,血已經止了,但腫起來一塊。
他大概在想:這位八爺怎麼認識我?為什麼要救我?
祖澤淳沒給他答案,而是問了一句:
「那個什麼王德發,是馬福才的人?」
李元申點點頭:
「是。馬福纔是鑲紅旗的包衣,管著幾處鋪子。王德發是福建人,一直跟他合夥做買賣。草民之前來盛京,都是把貨賣給王德發,走他的路子。這回草民想自己賣,可能他覺得我搶了生意。」
祖澤淳點點頭。
商人之間的事,無非是利益。馬福才背後有人撐腰,自然敢橫行霸道。
「李掌櫃平時做什麼生意?」
「草民主要做瓷器、茶葉,從廣州運到北方來賣。」
李元申道,「其他雜貨也涉獵,什麼賺錢就捎帶點什麼。絲綢、藥材、香料,都碰過。」
祖澤淳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我聽說你常跑南北,見識廣博。想跟你打聽個事。」
李元申忙道:「八爺儘管吩咐,草民知無不言。」
「你在關內可有認識的書商?能買到那種稀罕的書籍嗎?」
李元申想了想:
「草民倒是有個朋友,專做古籍買賣,從江南收書,轉賣到北方。他人脈廣,路子野,隻要肯出價,什麼書都能弄來。八爺想要什麼書?」
祖澤淳看著他的眼睛:
「有一本書,叫《軍器圖說》。作者叫畢懋康,崇禎八年刊印的。能弄到嗎?」
李元申默唸了兩遍,鄭重道:
「八爺放心,草民記下了。一個月之內,定幫八爺把這本書弄到手。」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穩,像是在承諾一件一定能辦到的事。
祖澤淳點點頭,話鋒一轉:
「聽說你常跑澳門,跟弗朗機人相熟?」
李元申愣了一下。
這問得有點突然。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八爺先是問書,再問弗朗機人,兩件事放在一起問,肯定有聯絡。
他點點頭:
「是。草民早些年行商時,救過一個弗朗機傳教士的性命。那人叫安多尼,後來在澳門傳教。因著這層關係,草民跟弗朗機人做了些生意。」
祖澤淳心中一動。
傳教士。
那個年代的西洋傳教士,都是有些學問的人。
利瑪竇、湯若望、南懷仁——哪個不是身懷絕技?
「都做過什麼生意?有火銃、火炮嗎?」
李元申遲疑了一瞬。
他的眼神閃了閃,沒敢答話。
祖澤淳看出他的顧慮。
一個商人,私下跟洋人做軍火生意,這要是傳出去,麻煩不小。
他索性攤開了說:
「李掌櫃不必擔心。我實話告訴你——皇上封了我甲喇章京,讓我組建火龍營,專練火器。我打聽弗朗機人的事,都是為了這個。」
李元申愣了愣。
隨即長出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神色。
「八爺這麼說,草民就放心了。」
他壓低聲音:
「實不相瞞,草民確實經手過一些火銃生意。都是替人捎帶,不是自己做的。不過這幾年查得嚴,已經沒再碰了。」
「你見過的火銃,是什麼樣的?」
李元申想了想,比劃道:
「比鳥銃短些,重些,打得遠,準頭也好。弗朗機人造的東西,確實比咱們的強。」
「見過自生火銃嗎?」
「自生火銃……」
李元申嘴裡唸叨幾遍,眉頭微微皺起,像是在回憶什麼。
然後,他忽然伸手從腰間摸出一個東西,雙手捧到祖澤淳麵前。
「八爺,您看是這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