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流
「爹,這是兒子給您和叔父備的禮。兩根老山參,年頭不短了,給您二位補補身子。」
祖大壽接過錦盒,開啟看了看,點點頭:「淳兒有心了。」
祖大樂湊過來看了一眼,嘖嘖兩聲:「好東西,這玩意兒可不好找。」
眾人落座,丫鬟上茶。
祖可法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笑著看向祖澤淳:
「老五,剛才我們還聊到你。聽說皇上讓你組建火龍營?老二說這可是個好差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書荒,.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說的「老二」是祖澤潤。祖澤潤在兵部任職,這些訊息自然靈通。
祖澤潤點點頭,接過話頭:
「是,兵部那邊都傳開了。兩千人的火器營,嘖嘖,老五,你這起步可比我們當年強多了。」
他笑著,語氣裡帶著打趣,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歸降十一年了。
他在兵部當差,每天跟公文打交道,手上沒有一兵一卒。
而眼前這個十七歲的老五,一出手就是兩千人的兵馬。
他說不清自己是什麼感覺——
羨慕?有一點。
嫉妒?好像也有那麼一點。
祖澤淳笑了笑:「二哥別打趣我,剛起步,營房還沒蓋好呢。」
祖澤潤擺擺手,沒再說什麼,端起茶盞喝茶。
祖澤洪坐在一旁,一直沒開口。聽見這話,他看了祖澤淳一眼,目光裡有些複雜。
他雖然在吏部領了個參政,其實就是個掛職,實際工作就是在漢八旗管著一個牛錄,三百來號人。
老五倒好,十七歲,甲喇章京、翼長,管兩千人。
他心裡不是滋味,卻也知道這是命——人家是禮親王府的八阿哥,是皇上看中的人。自己比不了。
他端起茶盞,遮住臉上的表情。
祖大樂在一旁聽了,笑著接話:
「這孩子有出息。大哥,你當年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馬背上打仗呢。他倒好,十七歲就自己領一營兵了。」
祖大壽笑了笑,沒接話。
祖可法這時忽然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關心:
「老五,聽說前天晚上,你跟鑲白旗那邊鬧了一場?」
他這話問得隨意,可話音一落,屋裡幾個人都看向祖澤淳。
祖澤潤點點頭,接過話頭:「我也聽說了。說是你和薩仁格格帶著正紅旗巴牙喇兵去闖營,太祖爺的七恨劍都亮出來了?」
祖澤洪也道:「昨兒個我在衙門裡,幾個旗的人也在議論……老五,你這回可是出名了。」
祖大壽一直沒說話,聽到這兒,眉頭微微皺了皺。
他被軟禁在這宅子裡,外頭的事一概不知。前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他半點風聲都沒聽見。
他看向祖澤淳,等著他開口。
祖澤淳見瞞不過,隻好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馮鍛的事,巴哈納攔人,薩仁帶兵來,最後鬧到皇上那兒,各罰了一年俸祿。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屋裡幾個人聽在耳裡,神色各異。
祖大樂聽完,看了祖澤淳一眼,又看了看祖大壽,沒急著開口。
祖澤潤在一旁搖搖頭:「那巴哈納,也忒不是東西。」
祖澤洪也跟著點頭,卻沒多說什麼,畢竟他媳婦是富察家的包衣,不便多說。
祖可法端著茶盞,慢慢抿著,目光在祖澤淳臉上轉了一圈,又收了回去。
祖大壽坐在主位上,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盯著兒子看了半晌,終於開口,聲音有些沉:
「淳兒,往後這種以身犯險的事,要掂量著做。」
祖澤淳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目光。
那眼神裡有後怕,有責備,還有一絲說不清的心疼。
「你以後可不是一個人了。」
祖大壽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火龍營兩千號人指著你,王府那邊還有一大家子,再加上祖家……你真出了事,讓爹怎麼辦?」
祖澤淳心裡微微一顫。
他垂下眼簾,低聲道:「兒子記住了。」
祖大壽看著他,還想說什麼,終究沒再開口。
祖大樂在一旁打了個圓場,笑道:
「行了行了,淳兒年輕,血氣方剛,難免的。往後多歷練歷練就好了。今兒是大哥的好日子,不說這些。」
祖可法也放下茶盞,笑著接話:「叔父說得是。來來來,喝茶。」
眾人便不再提這事,又聊起家常來。
祖大壽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再說話。
可那眼神,在兒子身上又多停了一會兒。
這時,祖澤淳放下茶盞,看向他:
「爹,聽說娘最近身子不爽利,您帶兒子去請個安吧。」
祖大壽愣了一下。
這孩子為何點名讓自己領著去?
見他衝著自己眨了一下眼睛,祖大壽瞬間會意,點了點頭:
「走吧。」
兩人起身,往後宅走去。
——
左氏住在後宅東跨院。
屋子裡外兩間——裡間是主人的臥房,外間是丫鬟值夜的地方。
左氏身邊有個丫鬟,叫春梅,十五六歲,話不多,手腳勤快。此刻她正站在炕邊伺候著。
祖澤淳進門時,左氏正靠在裡間的炕上,額頭上搭著塊帕子。
見有人進來,她抬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祖澤淳身上時,有些茫然……
祖大壽掀開門簾,走上前道:「這是淳兒,你認不出了吧?」
左氏一愣,又仔細看了看眼前這個年輕人,這纔回過神來。
「是淳兒?」她忙坐起身,臉上堆起笑,「快進來,讓娘好好看看。」
祖澤淳進了裡間,在炕邊的椅子上坐下。
春梅悄悄往旁邊讓了讓,垂手站著。
左氏拉著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嘴裡唸叨著:
「長這麼大了,這麼高了……小時候瘦得跟個小貓似的,現在可是大人了。」
祖澤淳應著,心裡卻浮起一些小時候的事。
那時候他娘柳氏還在,是爹最寵愛的人。
左氏見了他們娘倆,從來都是淡淡的,話都不多說一句。
有一回他發著燒,娘抱著他去正院請大夫,左氏正好從屋裡出來,看了他們一眼,什麼話都沒說,轉身就走了。
那些事,他本以為自己早忘了。現在想起來,倒是清清楚楚。
左氏又問了半天,從傷勢問到差事,從差事問到王府裡的日子。
話裡話外,都在打聽他在禮親王府是什麼地位。
「你現在可是八阿哥了,以後咱們祖家,可就指著你了。」她眼睛亮晶晶的,「王爺、福晉對你好不好?」
祖澤淳笑了笑,說:「阿瑪、額娘待兒子如親生。」
左氏點點頭,又唸叨了半天,忽然話鋒一轉:
「淳兒,你今年十七了吧?」
祖澤淳點點頭。
左氏眼睛一亮:
「那可得抓緊婚事了。我孃家妹子有個女兒,今年十五,叫雪蓉,長得可水靈了,性子也好,還知書達理,跟你正般配。你要是沒意見,改天我安排你們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