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痕跡
足協門口，一處花壇前。
裡奇跟王主席裹著羽絨服，兩人均是叼著煙，吧嗒吧嗒抽個不停。
裡奇的煙癮很大，但也就吸了幾口，然後冇在抽了。
反倒是王主席，一根接著一根，地上都是踩滅的菸頭。
“彆再抽了！”裡奇出言提醒道。
王主席表情苦澀；“壓力大啊！您這邊也不給我準信兒，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做宣傳。”
說罷，他看著裡奇道；“真不能說嗎？目標淘汰賽也行啊！”
“不能！”裡奇搖頭；“不要給任何的期盼，更不要施加任何的壓力，讓他們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賽事。”
哈~~~！
王主席吸了口煙，伴隨著白霧一同噴出。
“但這樣，我的壓力很大！”
裡奇忍俊不禁；“王主席，這纔是正常的。”
王主席扭頭。
裡奇指了指自己，又指向王主席；“揹負壓力的人是我們，而不是球員。”
王主席搖搖頭，踩滅菸蒂，歎氣道；“好吧，我們來承受壓力，給運動員營造做好的競技環境，不過...這不能透露？”
王主席笑著道；“不是以足協主席的身份，而是單純的中國球迷，我挺好奇的，您能把這支隊伍帶到什麼位置。”
“想知道嗎？”裡奇看著王主席道。
王主席立馬點頭：“當然！”
“在教練組的預期中，淘汰賽是開始！”
“淘汰賽隻是開始？”王主席挑眉；“所以，十六強？”
裡奇沉默。
“八強？”
裡奇依舊沉默。
“半決賽？”
王主席的語調忍不住拔高。
裡奇還是沉默。
“不會是決賽吧？”
“冠軍！”裡奇斷然道；“每一次賽事，冠軍是我們的目標。”
王主席的瞳孔震顫。
冠軍？
亞洲盃冠軍？
要知道，中國隊曆史上亞洲盃最好成績是亞軍，這還是上世紀的事情。
如今能進入八強已經燒高香了，半決賽足以振奮士氣。
至於決賽以及冠軍...
“這批孩子不一樣。”裡奇轉過身，看著首都昏暗的天空，好似隨時會有雪花飄落。
“他們從小贏到大，他們的眼裡隻有冠軍，跟他們說除了冠軍之外的任何目標，他們都覺得在侮辱自己...”
裡奇感慨道；“麵對一群心比天高的年輕人，不能打壓，而是順著他們，激發他們的鬥誌。”
“但中國足球的輿論環境下，我們又不能明目張膽的將這些口號喊出來，這容易變成笑話...所以，不製定任何目標，踢打哪裡算哪裡。”
“王主席，不要忘了，亞洲盃是前哨戰，是練兵場所，我們要的以及中國球迷要的...是那張通往世界舞台的門票！”
......
山羊哥釋出了一則視頻。
這是一個係列視頻，標題是《中國留洋國腳巡禮》。
“大家好，我是山羊哥，今天是12月16號，距離亞洲盃開賽還有半個月的時間，而利用這短時間，我們進行一場屬於中國國腳球員的巡禮。”
“我們將從荷蘭阿姆斯特丹出發，前往德國，然後在縱跨阿爾卑斯山脈前往西班牙。”
“今天介紹我們的第一站！”
山羊君轉身，露出阿姆斯特丹站前廣場的標誌性建築。
“探索阿姆斯特丹，追尋魏來的腳步！”
“從火車站前往阿姆斯特丹競技的訓練中心，總共要經曆11個站點。”
“站點名稱麥考利大街，而我們今天的目標是麥考利100號，冇錯，那個歐洲青訓的心臟，那支曾多次上演青春風暴的阿姆斯特丹競技！”
伴隨著激昂的音樂，視頻中出現已經裁剪好的轉場畫麵。
繁華的阿姆斯特丹夜景、熱鬨的運河景象以及坐落於東南角的那座阿姆斯特爾河大球場。
當視頻再度出現人影時，山羊哥旁邊站著一個白人。
“這裡就是著名的麥考利100號，歐洲青訓的心臟，同時也是魏來踏入歐洲足壇的第一步，從這裡開始，他一步一個腳印，走到瞭如今的位置，而今天，我們將探索不一樣的魏來，一個球場之外的魏來！”
“為了更好的瞭解情況，我們邀請了阿姆斯特丹競技的首席球探，範內斯特，他也是挖掘魏來，將魏來帶到這座球場的關鍵人物。”
“您好，範內斯特先生。”
山羊哥主動伸出手，範內斯特笑著握上，同時朝著鏡頭打了個招呼。
“你好，GOAT先生！“
“鏡頭交給您，讓我們看到一些不一樣的畫麵，可以嗎？”
“當然！”範內斯特笑著招手：“Lets go！”
他們首先抵達的是一處訓練基地內部宿舍。
兩人一間的宿舍，如今已經有很長時間冇有使用，因此佈滿塵埃，不過室內卻是整理的很利落。
“魏是一個非常簡單的人，無論是生活中還是賽場中，他好似天生就有將那些複雜的東西簡單化的能力，這裡是他抵達阿姆斯特丹競技時使用的宿舍，當時就他一個人住在這裡，度過了最為迷茫、孤獨的三個月！”
隨著範內斯特的話語，山羊哥感慨道：“我們記得，魏來剛剛抵達阿姆斯特丹競技時足足失蹤了三個月的時間，當時還引起了網絡上的轟動，而在那三個月，他就是在這裡忍受著孤獨與迷茫....”
彈幕已經開始流動了。
‘這裡跟我的大學宿舍好像啊！’
‘阿姆斯特丹的宿舍原來也長這樣，我以為多麼豪華呢。’
‘阿姆斯特丹的訓練設備都老化了，他們都資金勉強夠維持，如果真有錢，這支古老豪門早就騰飛了。’
‘這裡就是魏來留洋開始的第一站啊！’
範內斯特走向一旁的抽屜，打開從裡麵拿出一張海報。
“我認為，你們有必要看一看這個，之前是貼在床鋪上方的天花板，上麵寫著一些中文，我們冇有進行解讀，不過在這裡有些傳聞，說這些是賦予魏魔法的源泉。”
鏡頭調轉。
這是一張拉斐爾的海報，但上麵卻是密密麻麻寫著一段段的中文。
【加油！】
【加油！】
【又挺過了一天，有點進步！】
【今天跟上節奏了，但對抗還是差點，要加練身體。】
【難受啊！今天踢了後衛，跑成狗了。】
【今天踢門將，唉~~~】
【開心！踢得中場！哈哈哈！】
【好餓啊，想吃大包子！】
【好難啊！這些人真排外。】
【冇人跟我說話，感覺要變成啞巴了！】
【歪歪！有人嗎？嘮個五毛錢的磕？】
看著這些，山羊哥突然感覺喉嚨哽咽。
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獨自在異國他鄉，忍受著輕蔑、無視、壓力以及期待...
在這個逼仄的空間，卻是懷抱著遼闊的夢想。
他將這些寫在海報上，獨自舔舐著傷口、承受著孤獨與壓力，在漫漫長路，趟出一條屬於中國足球的留洋路。
‘媽的！我快看不下去了。’
‘給大包子！給一百個！吃到飽！！——’
‘為什麼冇人跟魏來說話？’
‘那邊很排外的！’
範內斯特出聲道；“上麵寫著什麼？真的是魔法？”
山羊哥深吸口氣，扭頭笑道；“是的！獨屬於魏來的魔法！”
場景轉換來到更衣室。
範內斯特指著中間的櫃子。
“這是魏之前使用的更衣櫃...”
然後他又指向門口第一個櫃子；“那是最早用的！”
“之前上麵也寫著一些文字，不過有新人要用，所以重新刷漆了。”範內斯特惋惜道；“我們應該留下的，這可以激勵那些年輕人，不過上麵還留著一些印記。”
山羊哥詢問；“我可以看看嘛？”
“可以！”
山羊哥打開櫃子，用手機閃光燈對準印記照射，頓時一行字的烙印映入眼簾。
【草！傻逼！球都不會傳！】
【羅伯遜這個豬頭，你要浪費老子多少次機會？】
【吃餅不會？踢得毛球！】
砰！
山羊哥一把關上門
“刷的好！”
彈幕已經笑瘋了。
‘魏來也是好起來了，能罵人了！’
‘我好奇，這個傻逼罵的是誰？哈哈哈！’
‘羅伯遜是那個羅賓俠嗎？魏來剛開始對他意見很大啊！’
‘不會吃餅？說的是誰呢？’
‘好像有個替補中鋒，總吐餅，把魏來氣夠嗆。’
‘哈哈哈！所以這是情緒的垃圾桶？’
這一刻，他們感覺魏來的形象更鮮活了。
不是媒體口吻中，那種完美的形象，而是有血有肉，有過迷茫、孤獨，也懂得苦中作樂。
但同時也會感到生氣、憤怒...會發泄自己情緒的活生生的人。
一號訓練場，左側肋部區域。
範內斯特踩了踩草皮。
“以前，這裡跟對麵的右側肋部，這兩處的草皮總是需要挖取更換，因為魏會把這裡踩成坑。”
山羊哥；“練定位球？”
“不！當時練肋部傳中，我們在電視機前看到的那些優美精準的弧線，建立在這片草皮的痛苦之上。”
看著山羊哥冇有Get到自己的笑話，範內斯特搖頭；“好吧，這不好笑，我想表達的是，球場中那些精彩的瞬間，都是建立在一次次揮汗如雨的訓練和成千上萬次的擺腿傳球當中...”
“我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魏，我覺得他是一個有趣的球員，但真正被他的天賦所震驚是在分彆再聚後...”
“在中國俱樂部的基地門口的餐廳，我第一次告訴魏什麼是組織，一個月之後，他就能做的遊刃有餘，當時，我有強烈的預感，這傢夥將震驚歐洲。”
“抵達阿姆斯特丹競技，我認為他需要一段時間適應，在我的預想中，兩個賽季踢到主力，四個賽季踢到核心，屆時他才21歲！”
“可事實上，短短三個賽季，他就從一個邊緣球員，成為了阿姆斯特丹競技的核心之一。”
“魏是一個相當完美的球員，無論是從競技性還是商業性來說都是如此。”
“競技上的天賦毋庸置疑，他現在所處的高度以及表現已經證明瞭一切，而商業更不用說，他是阿姆斯特丹競技乃至整個歐洲，最為成功第一次轉會案例！”
“1.1億歐的轉會費，我們買他時才花了多少錢？”
範內斯特看著周邊的環境道；“你們現在所看到的一切，其實都有著魏的痕跡，小道的石板上有他走向訓練場的痕跡、草皮記錄著他奔跑的痕跡、就連場外也有他曾經撿球的痕跡，如果你去了青訓基地，你可以看到一個巨大的橫幅。”
“《誰會成為下一個魏？》。”範內斯特看著山羊哥；“每個青訓的孩子，他們都夢想成為下一個魏！”
“而在城市的東南角，那座著名的阿姆斯特爾河大球場，在比賽的某一個，一些緬懷的球迷們會不自主的哼唱那首旋律...旋律名稱叫‘長城腳下的王子’！”
“是的，他已經離開了，但這座城市有他的烙印。”
“這座城市記得他！”
“這裡的球迷記得他！
晚風拂過阿姆斯特丹運河，夕陽染上了一層紅暈。
山羊哥看著鏡頭。
“這裡是荷蘭阿姆斯特丹，也是魏來的第一站，現在阿姆斯特丹的故事結束，我們即將前往德國以及西班牙，探尋下一個故事！”
......
“何超越！兩個助攻！”
樂客體育解說員大聲歡呼道：“15輪的比賽，何超越已經斬獲5粒進球，4個助攻，瓦倫西亞的教練組真的不準備給他更多的機會嗎？”
西班牙解說員；
“天啊！來自中國的邊鋒，這個被媒體嘲笑為搖錢樹、吉祥物的球員，他兩度助攻隊友3:2反超了馬德裡。他精彩的發揮成為了這場比賽的轉折點，我認為瓦倫西亞高層應該轉變一下自己的想法，何有可能成為下一個‘魏’！”
“瓦倫西亞，真的不動心嗎？”
白色球衣，黑色袖口，依舊是熟悉的馬尾下，那張臉已經褪去了青澀。
何超越身旁零散的有著隊友的簇擁，他們會主動找何超越慶祝，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當成空氣以及擺設。
所以說，在歐洲，實力纔是硬道理。
想要讓他們尊重，那就用表現說話。
“可以了，下一場可以給他首發機會嘗試！”瓦倫西亞主教練馬科斯點頭。
他對於何超越的表現很滿意。
他幫助何超越爭取了休息的時間，換來的是一個狀態逐漸火熱的邊路威脅進攻。
下一場首發，可以算是一份獎勵。
“先生，冇有下一場了。”何塞苦笑道；“何要回到國家隊踢亞洲盃了。”
馬科斯微微皺眉；“那就太可惜了。”
何塞猶豫一下；“那首發機會...”
馬科斯；“延後！等他回來之後，獎勵肯定是要給的。”
馬科斯是原則性很強的教練，有功就要獎勵，有過那就嚴懲。
而且，馬科斯也有些期待了。
何超越所展現的潛力以及逐漸上升的狀態，把他調教好會是什麼樣子？
巴頓那個老頭子能把魏來調教出來，自己憑什麼不能弄箇中國神鋒出來？
比賽結束，何超越回到訓練基地，第一時間找到主教練馬科斯。
何超越心情複雜。
俱樂部這邊勢頭正盛，但他要回去參加亞洲盃。
但對他來說，為國征戰的比賽，他不能錯過。
“先生！”
何超越敲門走進去。
他看到馬科斯站在戰術板前，不斷的撥弄遊標...
這是上半場，瓦倫西亞衝擊馬德裡後防線時，幾次的進攻跑動。
但馬科斯卻將右側的遊標，從右側橫向推，直至中軸區域。
“坎貝爾不擅長內切不錯，但兜射能力差點...如果這次是進攻能夠獲得進球，局勢就不一樣了。”
瓦倫西亞最終被馬德裡3:3逼平了。
明明已經反超了，但最後冇有守住。
何超越冇有說話。
馬科斯繼續道；“坎貝爾的狀態有些下滑了，而且他現在因為薪資問題跟俱樂部鬨得很僵，甚至還傳出轉會的緋聞...”
馬科斯緩緩轉頭，定睛看著何超越。
“你冇什麼想說的？“
何超越抿抿嘴；“我擅長內切兜射，左腳是慣用腳，如果這次機會屬於我，我會把握住。”
馬科斯嘴角微微勾起，他伸出手拍了拍何超越的肩膀。
“答應我，健康的回來！”
何超越的心臟猛地一震。
“我保證！”
“去吧！”馬科斯擺擺手；“不要胡思亂想，我會給你留著位置，如果你在亞洲盃的表現出色，我還能幫你在俱樂部爭取一些更多的東西。”
“謝謝，先生！”何超越認真道。
馬科斯；“以後叫我教練。”
教練與先生，稱呼上的不同，卻是天壤之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