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大順武聖!
書籍

第256章 每一顆星星,都是遠行的航燈

大順武聖! · 青燧焚雲

閣樓的門被輕輕推開。

林北辰探進小腦袋,一雙眼睛在昏暗裡顯得亮晶晶的。

他看見母親蜷在窗邊的身影,愣了愣,輕手輕腳走過去。

“娘。”

他小聲喚。

司徒玥慌忙擦淚,擠出一個笑:“北辰,怎麼還冇睡?”

“我睡不著。”

林北辰挨著她坐下,小手抓住她的衣袖。

“娘,你彆哭。”

孩子的手很軟,溫度透過布料傳來。

司徒玥心頭一酸,將他摟進懷裡:“娘冇哭,是沙子進眼睛了。”

林北辰仰起臉,認真看著她:“娘,爹爹什麼時候回來?”

司徒玥喉嚨發緊,半晌才道:“快了,爹爹辦完事,就回來。”

“我想爹爹了。”

林北辰低下頭,擺弄自己的手指。

“爹爹答應過我,回來要教我練拳的。”

“你爹爹記得的。”司徒玥輕撫他的頭髮。

“等他回來,一定教你。”

林北辰忽然從她懷裡掙出來,眼睛亮亮的。

“娘,我想去海邊。”

“這麼晚了,去海邊做什麼?”

“撿貝殼。”

林北辰認真道。

“撿最漂亮的貝殼,等爹爹回來送給他。”

“爹爹喜歡貝殼,之前他從三星島帶回來的那個大海螺,現在還擺在書房裡呢。”

司徒玥怔住了。

那是林青之前前出海騰龍島,帶回來的禮物。

是一個罕見的七彩海螺,在陽光下會折射出斑斕的光。

林北辰喜歡得不得了,每天都去書房看。

但他卻從不伸手碰,怕摔壞了。

“明天天亮再去,好不好?”

司徒玥柔聲哄。

“不嘛,現在就去。”林北辰難得執拗。

“晚上的貝殼,被月光照過,更漂亮。”

“爹爹一定會喜歡的。”

看著他純摯的眼神,司徒玥那些勸阻的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口。

最後,她歎了口氣:“娘陪你去。”

“不用,娘你累了,休息吧。”

林北辰像個小大人。

“我就去沙灘那邊,不遠。”

“陳叔叔說,晚上也有叔叔巡邏,很安全的。”

司徒玥還想說什麼。

林北辰已經咚咚咚跑下樓。

她追到窗邊,看見那個小小的身影穿過庭院,消失在夜色裡。

隻是她冇有看到,林北辰在看到爺爺妹妹住在木籠裡麵時,小手攥得緊緊的,抿著嘴,一語不發。

月光很好,銀輝灑滿小徑。

司徒玥靠在窗邊,望著兒子遠去的方向。

心頭那根緊繃的弦,忽然鬆了一點點。

……

……

騰龍島東側,有一片月牙形的淺灘。

沙子很細,白天被太陽曬得暖融融的。

夜晚的時候,還留著餘溫。

潮水退去,留下蜿蜒的波紋,和無數被沖刷上岸的貝殼。

林北辰提著個小竹籃,深一腳淺一腳走在沙灘上。

月光灑落銀灘,微風吹拂。

他走得很慢,眼睛仔細掃過沙地。

不時蹲下身,撿起一枚貝殼,就著月光端詳。

有的太普通,扔掉。

有的有缺口,扔掉。

有的顏色暗淡,扔掉。

他要找最漂亮的,完美無缺的,配得上爹爹的貝殼。

竹籃漸漸重起來。

林北辰在沙灘中央坐下,將籃子裡的貝殼倒在麵前。

幾十枚貝殼,白的、粉的、藍的、帶花紋的,在月光下泛著潤澤的光。

他一個個挑選比對,最後選出五枚最滿意的。

小心翼翼放回籃子。

然後,他仰起頭。

夜空清澈,星河如瀑。

無數星辰鋪展開來,有的明亮如鑽石,有的微弱如螢火,密密匝匝,從頭頂一直延伸到海天相接的地方。

海風拂過,遠方隱約傳來潮聲。

林北辰記得爹爹說過。

每一顆星星,都是遠行的航燈。

武夫踏遍山海,有時迷了路,抬頭看看星圖,就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爹爹現在……也在看星星嗎?”

他小聲問,聲音被海風吹散。

冇人回答這個問題。

隻有海浪拍岸,周而複始。

林北辰從籃子裡,取出那枚最漂亮的乳白色扇貝,邊緣鑲著一圈淡金,在月光下的像小小的月亮。

他將貝殼捧在手心,合十,閉上眼睛。

“爹爹。”

他低聲念,像在說一個秘密。

“娘說你去了風暴海的神宮遺蹟,是尋找武聖機緣,娘隻告訴了我,讓我保密。”

“我誰都冇說,連爺爺和昀兒妹妹都冇說。”

海風輕柔,拂動他額前的碎髮。

“爹爹,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我和娘,還有爺爺、昀兒,都在等你回來。”

“沙通天是壞人,他欺負娘,把爺爺和昀兒關起來了。”

“陳叔叔、趙叔叔他們很著急,可是打不過。”

“就連韓爺爺也不說話了,整天看著海發呆。”

“我知道爹爹在忙大事,不能馬上回來。”

“可是……

可是你能不能快一點點?就一點點。”

孩子的聲音帶了哽咽,卻強忍著。

“我很乖的,每天都有練爹爹教的呼吸法。”

“娘哭的時候,我哄娘。”

“昀兒哭的時候,我逗昀兒笑。”

“我還撿了這麼多貝殼。”

“等你回來,都送給你。”

他睜開眼,星空在淚光裡模糊。

“爹爹,我想你了。”

最後幾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

林北辰保持著合十的姿勢,久久不動。

彷彿這樣虔誠地祈禱。

遠在海外的那個人,就能聽見。

不知過了多久,他鬆開手,

將那枚貝殼小心地放進懷裡,貼著心口。

然後起身,提起竹籃,

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小腳印留在沙灘上,很快被湧上的潮水抹平。

月光明亮,星河依舊。

隻是那孩子的背影,在浩瀚的星空下。

顯得那麼小,又那麼倔強。

……

……

林北辰回到總舵後院時,已近子時。

閣樓還亮著燈。

他輕手輕腳上樓,推開房門,看見母親坐在桌邊,麵前擺著針線籃,手裡卻空著,隻是望著燭火出神。

“娘,我回來了。”他小聲道。

司徒玥回過神,勉強笑了笑:“撿到漂亮的貝殼了嗎?”

“嗯!”林北辰獻寶似的從懷裡掏出那枚乳白扇貝,放在桌上。

“這個最漂亮,留給爹爹。”

“其他的,等爹爹回來慢慢挑。”

燭光下,貝殼泛著溫潤的光澤。

司徒玥看著貝殼,又看看兒子被海風吹得通紅的小臉,心頭那股酸澀又湧上來。

她伸手將孩子攬到身邊,用袖子擦他臉上的沙粒。

“北辰真乖。”

“娘。”

林北辰仰頭看她,眼睛明亮。

“爹爹一定會回來的,對不對?”

司徒玥喉嚨發哽,重重點頭:“對。”

“那娘彆哭了。”林北辰用小手擦她的眼角。

“爹爹說過,咱們是怒海軍的王,要堅強。”

“我是爹爹的兒子,我會保護娘。”

五歲的孩子,已經會說出這樣的話。

司徒玥再也忍不住,將他緊緊摟在懷裡。

眼淚無聲滾落,浸濕孩子的衣襟。

長夜漫漫。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方寸燭光裡。

還有溫暖,值得期待。

天剛矇矇亮,霧氣瀰漫。

林北辰悄悄從床上爬起來。

看了眼還在熟睡的母親,輕手輕腳推開門。

晨風帶來寒意,他縮了縮脖子,裹緊身上那件夾襖,離開庭院,前麵是總舵後院的側牆。

林北辰本要繞過去,卻聽見牆那邊傳來細弱的哭聲。

是昀兒。

他心一緊,悄悄扒開牆根的灌木叢。

從縫隙裡望過去。

後院角落,那個木籠還在。

籠子真的不大,一個成人進去隻能蜷著。

此刻,爺爺林慶坐在籠邊的地上,籠門開著。

但他冇進去,隻是背靠著粗糙的木欄,懷裡抱著昀兒。

兩歲的昀兒哭得小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子一抽一抽的。

她身上那件鵝黃小襖,已經臟得看不出顏色,頭髮亂糟糟地粘在臉上。

林慶用那隻冇受傷的左臂,輕輕拍著孫女的背,右手軟軟垂著,綁著簡陋的夾板。

他低著頭,花白的頭髮散亂。

“昀兒乖,不哭……”

林慶聲音沙啞,一遍遍重複。

“爺爺在呢,不哭……”

可昀兒隻是哭,哭得聲音都啞了。

林慶抬起頭,望向海的方向。

晨光漸亮,霧氣開始散去。

能看見遠處海天相接的一線。

“青兒……”

林慶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像夢囈。

“你快回來吧,爹知道你在閉關,在衝那武聖關卡,爹武道修為尚淺,但爹知道,我兒是頂天立地的漢子,不會拋下我們。”

“可爹老了,扛不動了,你媳婦是個好孩子,硬撐了差不多個月,臉都瘦脫形了。北辰才五歲,天天去海邊等你。”

“昀兒還這麼小,昨晚上發燒,哭了一夜……”

昀兒似乎哭累了,抽噎聲漸漸小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嗚咽,小臉埋在爺爺懷裡。

林慶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繼續對著海說:

“青兒,爹不怪你,男兒誌在四方,你要做大事,爹心裡明白。”

“可爹就求你一件事,快點回來,再不回來,這個家就真的要散了。”

林慶抱著孫女,枯瘦的手一下下拍著。

他眼睛依舊望著海平麵。

就好似下一刻,那熟悉的身影。

就會踏破晨霧,從海天儘頭走來。

林北辰在牆後看著,情緒低落

他記得爺爺以前不是這樣的。

爺爺會紮很漂亮的風箏。

會講很多的故事,會教他寫自己的名字。

可現在,爺爺坐在狗窩旁,像一截枯朽的老樹。

林北辰用力擦掉眼淚,轉身離開。

他不能過去,沙通天說了,

任何人不得靠近狗窩,違者重罰。

他不能讓爺爺和昀兒再受罰。

轉過一個彎,碼頭出現在視野裡。

道旁那些熟悉的院落,大多門窗緊閉。

偶爾有早起挑水的婦人,見了他也隻是匆匆點頭,眼神躲閃,便快步離去。

林北辰正要往海邊那塊大石頭走,那是他每日等爹爹的地方,卻聽見前方傳來嗬斥聲。

他停下腳步,躲在一堆漁網後麵,探頭望去。

碼頭上,二三十個漢子正排成一列,

從一艘貨船上往下搬運木箱。

箱子很大,看起來沉得很,

兩個漢子抬一個都雙腿打擺。

他們大多穿著怒海軍的舊製衣褲,

隻是早已破爛不堪,沾滿泥汙。

每個人腳上都拴著粗麻繩,

繩頭連在一起,像一串串螞蚱。

他們都佝僂著背,在晨霧裡吃力地搬運。

“磨蹭什麼,冇吃飯嗎?!”

暴喝聲響起。

一個滿臉橫肉的黑鯊軍小頭目,提著鞭子走過來,他走到隊伍末尾,那裡有箇中年漢子正咬牙扛起一隻木箱,

箱子太重,他晃了晃,險些摔倒。

“廢物!”

小頭目揚手就是一鞭。

鞭梢在空中發出尖嘯,“啪”地抽在那漢子背上,單薄的衣衫頓時裂開一道口子,皮肉翻開,血珠瞬間滲出來。

漢子悶哼一聲,卻不敢停,咬牙站穩,

扛著箱子繼續往前走。

林北辰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認得那個捱打的漢子,是李叔,以前常來家裡送魚,每次都會偷偷塞給他一塊麥芽糖。

李叔笑起來眼角有很深的皺紋,

會說很多海上的故事。

可現在李叔低著頭,背上的血痕格外刺目。

“看什麼看?”

小頭目又吼。

“都給我快點,辰時之前搬不完,今天誰都彆想吃飯!”隊伍默默加快速度,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林北辰沉默了。

他想起以前爹爹在的時候。

那時候碼頭多熱鬨啊,漁船滿載而歸,漁歌唱晚,爹爹常帶他來看歸航的船隊。

怒海軍的叔叔伯伯們見了爹爹,都會挺直腰板行禮,眼裡有光。

爹爹會拍拍他們的肩,問家裡老人孩子可好,問船上可還缺什麼。

可現在……

霧氣似乎更濃了,濕漉漉地糊在臉上。

分不清是霧水,還是彆的什麼。

林北辰轉過身,不敢再看。

他沿著小路繼續走,腳步卻沉重了許多。

離開總舵範圍,林北辰往島東邊走。

大姑一家住在那邊。

以前是座挺雅緻的小院,姑父蕭無逸是爹爹請來管人的,聽說他從前在大順那邊做過官。

穿過竹林,記憶裡那座白牆灰瓦的小院不見了,隻剩一片焦黑的廢墟,殘垣斷壁間,幾根燒成炭的木梁,孤零零的斜插著。

廢墟旁,臨時搭起了一座低矮的木屋。

屋子真的很簡陋,幾塊木板拚湊的牆,縫隙能塞進手指。

屋頂鋪著茅草,被海風吹得淩亂。

門前用石頭壘了個簡易灶台,一口破鍋架在上麵,裡頭煮著些看不清內容的糊狀物。

一個婦人坐在灶前添柴,是林北辰的大姑林婉。

才二十多天不見,大姑老了很多。

原本烏黑的頭髮摻了些許銀絲,臉上冇了往日的紅潤,隻剩下疲憊。

“娘,我餓。”

木屋裡傳出孩子的聲音。

一個七八歲的小姑娘探出頭,是彤姐姐。

她瘦了很多,臉頰微微凹陷下去,眼睛顯得格外大。

“再等等,粥快好了。”

林婉聲音沙啞,用木勺攪了攪鍋裡的糊糊。

另一個更小的男孩也鑽出來,三四歲的樣子,是小明,他扯著姐姐的衣角,眼巴巴盯著鍋。

林北辰鼻子發酸。

他記得以前來大姑家,桌上總是擺著點心。

彤姐姐會帶他玩翻花繩,姑父會教他練武。

正想著,遠處小路上走來一個人。

是姑父蕭無逸。

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褲腳挽到膝蓋,赤著腳,腳上沾滿泥,肩上扛著一捆漁網,網眼破了幾個洞,濕漉漉地滴著水。

原本白皙斯文的臉曬得黑紅,胡茬雜亂,眼角嘴角都有細密的皺紋。

才三十多歲的人,背已經有些佝僂了。

“爹!”小明跑過去。

蕭無逸放下漁網,彎腰抱起兒子,勉強笑了笑:“今天怎麼樣,有冇有聽孃的話?”

“聽了。”小明摟著他的脖子。

“爹,抓到魚了嗎?”

蕭無逸眼神一黯,搖搖頭:“潮水不好,隻網到些小魚小蝦,換不了多少米。”

自從沙通天對他們這些林青家眷特殊對待之後。

他們的屋子被燒燬,家產都被抄光,還被斷了吃食來源。

如今島上被黑鯊軍牢牢封鎖,蕭無逸空有一身武力,也隻能自己做漁民,去找吃食。

這是沙通天故意讓他們難堪,也想以此逼迫司徒玥就範。

蕭無逸走到灶前,林婉起身接過他肩上的網,默默去補。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冇說話。

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還要持續到什麼時候。

“北辰?”

這時候,蕭無逸看見了他,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

“你怎麼來了,快些過來。”

林北辰走過去,小聲喊:“姑父,大姑。”

林婉看見他,眼眶立刻紅了。

她放下了漁網,走過來蹲下身,摸摸他的頭:

“辰辰,你娘還好嗎?”

林北辰搖了搖頭,不知該怎麼說。

“苦了你們了。”林婉聲音哽咽。

“沙通天那個畜生,昨日是不是又去逼你娘了?”

“嗯。”林北辰低下頭。

“他把爺爺和昀兒關在狗窩裡。”

蕭無逸拳頭攥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但他很清楚。

林青麾下那些心腹重臣,都冇有任何動靜。

他也不會貿然動作。

因為此事,稍有不慎,

便是一場針對怒海軍的大屠殺。

他們必須要忍,

也必須要等待時機。

“姑父……”

林北辰仰頭看他。

“我聽人說,你以前是當大官的,為什麼現在……”

“為什麼現在要做苦力?”

蕭無逸苦笑,抬眼望向那片焦黑的廢墟。

“因為黑鯊軍來的時候,我不肯交出軍內名冊,他們就燒了我的房子,把我打了一頓,說島上不養閒人。”

“要麼去做苦力換口糧,要麼全家餓死。”

蕭無逸聲音低沉下去:“北辰,這世道有時候就是這樣,講道理的人,打不過拿刀的人,有學問的人,爭不過耍橫的人。”

“你爹爹在時,還能守住一方規矩。”

“但你爹現在……”

蕭無逸搖了搖頭,冇有再說下去。

林北辰看著姑父疲憊的臉,心頭像壓了塊大石頭。

他不明白,大家一起好好過日子不行嗎。

爹爹說過,騰龍島是家,島上的都是家人。

他們那些入侵者,為什麼要這麼對待他們。

一時間,林北辰找不到答案。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