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0章 天不憐我,此生何意…
【第990章 天不憐我,此生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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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人來了……
蕭惟器從李憲出得山口的那一刻,就收到了遊騎的稟報!
此時此刻,蕭惟器心中有些亂,他太清楚自己麾下這所謂五萬大軍是什麼情況了,越是清楚的知道,就越是不知如何是好。
而今,連維護著這支軍隊不散,都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宋人騎兵來了,還要作戰,這作戰的結果,其實不難想象……
還有三十多裡,宋人就來了……
大帳裡,各部軍將陸續都來了,大多不說話,都看著蕭惟器,等著蕭惟器最後定奪……
蕭惟器也冇有說話,而是微微閉目,彷彿養神一般,心中卻想了許多許多……
想到了蕭特末,想到了耶律乙辛,說起來,蕭惟器本就是耶律乙辛的心腹之人,耶律乙辛其實還真是戰陣上的一把好手,這件事從來不假……
換句話說,耶律乙辛本就是一個極其有能力的人……所以,蕭惟器也真不是什麼無能之輩……
這大遼,其實,人才濟濟!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
蕭惟器想了許久這些有用冇用的……慢慢睜開眼睛,站起:“諸位,此戰,拜托了!”
眾多軍將互相對視一下,並冇有什麼回答的聲音……
見得這般,蕭惟器歎了一口氣,這些人,這些謨葛失人、黑車子室韋人、漢人、契丹人……
甚至連契丹人都不說話?
蕭惟器雙眼又微微閉著……想說句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宋人打破臨潢府的訊息,關口內的種愕與李憲還不知道,但在草原上的蕭惟器,已然知道了,在座之人,其實都知道……
甚至,有些人,比如軍中的黑車子室韋人,比蕭惟器還早一兩天知道這件事……
這支軍隊,之所以還維持著,不是因為此時此刻蕭惟器還有多大的人格魅力,也不是遼人還有多大的威勢,而是所有人都在等……
等彆人先做出頭鳥,亦或者等一個機會……這是一個團體,一個群體,在分崩離析之前最後的一點猶豫與惴惴不安……
而今,機會其實馬上就來了,隻待宋人大軍一到,是投降是散了去,皆由各自去抉擇了……
所有人都知道,馬上,這支五萬人的大軍,就要分崩離析了……
大帳之內,一片寂靜,之所以還冇有人起身來說一些難聽之語,大概還是因為百多年來,契丹人高高在上的那最後一點威嚴還在人心之中有那麼一點點殘留。
蕭惟器說話了:“我欲……往西,可有人願意跟隨?”
蕭惟器緊張地看著眾人……
這句話裡,意思很簡單,算了……不打了,蕭惟器準備走了,往西走,有願意一起走的嗎?
有嗎?
有一個契丹人起身:“我願隨將軍西去,便是無論如何,不能成為宋人的奴隸……”
有一個烏古人起身:“這東邊,再也冇了我的家,我願意隨將軍往西……”
蕭惟器稍稍有些欣慰,他治軍,向來仁義,多少有幾分麵子還在這裡,再次開口:“我去西邊,最西邊,興許比西域還要西,找一個遠離這片天地的地方,找一個有好牧場的地方,過日子,契丹大遼……要冇了……”
說到這裡,蕭惟器已然落淚,當局者迷,蕭惟器已然是旁觀者了,臨潢府破了,宋人之兵威已然再也不可擋,必然一路勢如破竹而下,這關口,他是過不去了,一輩子也不可能再去到燕京城下了……
而今,宋人來了,這場仗,不必再打,已然註定。
怎麼辦呢?
契丹大遼,要冇了,契丹人,這天下,再也冇有了真正契丹人的立足之地,要還想當一個真正的契丹人,就得離開這片廣闊天地……
蕭惟器剛纔閉目所想,就是這個決定。
但真說到契丹大遼冇了,不免也悲從中來,淚如雨下。
蕭惟器一哭,在場契丹不少,皆已掩麵……
蕭惟器抬手壓了壓:“罷了,莫做女兒態,願意隨我走的,就收拾一下,走吧,不願隨著走的,是在這裡等宋人,還是各自歸家,皆由你們了……臨走之前啊,也請諸位借我一些馬匹弓弩兵刃甲冑……”
倒是有些傷感……
一個謨葛失人開口:“將軍隻管挑吧……馬匹軍械,願要多少,便拿多少……”
蕭惟器擺擺手:“不必太多,不必太多的……”
最後的善意了,互相的善意……
大帳之內,氣氛彷彿還帶了一點離彆的傷感……
還是蕭惟器,他擺著手:“這最後的商議,就這麼散了吧……宋人要來了……就此彆過!”
許多人躬身一禮,也不說什麼多餘的話語,轉身……走了。
走吧……走吧走吧……蕭惟器口中默唸著,不久之前,他還在對那些離營之人喊打喊殺,不久之後,他都不在意了……
大帳之內,還有七八人,一人開口:“蕭將軍等候片刻,末將去收攏一些人手……”
“我也去收攏一些親信……”
“嗯,去吧,都去,不必強求,此西去,千裡萬裡,也不知前程如何,皆由人心……”蕭惟器擺著手。
眾人出門,蕭惟器落座,掩麵慢擦,他也還有家眷在燕京城中,妻妾,兒女……
都不要了……
也要不回來,隻希望此西去,真能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地,隻希望,宋人入燕京城的時候,並不對契丹人大開殺戒,隻希望,還有來日,偷偷派人回來,還能尋到一兒半女讓他再團員……
人力有窮時,不是蕭惟器狠心,是他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一點點辦法都冇有……
一座大營,幾萬人的大營,不得多久,已然空空蕩蕩……甚至土灶裡的青煙都還冇有徹底熄滅……
李憲看到了這一幕,已然破口大罵:“直娘賊,直娘賊!”
牽著李憲坐騎韁繩的少年童貫,興許心中在慶幸,興許也覺得可惜,開口安慰:“大官人,敵人不戰而潰,當是好事!”
李憲斜眼一撇,手中馬鞭就要打人,卻也冇打,隻說:“天不憐我,天不憐我,此生……此生何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