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知府身著簇新的五品官袍,麵容肅穆地從身旁侍從手中接過托盤,盤中盛放著本次騎射比賽前三名的獎勵——綢緞包裹的銀錠與精緻木盒裝著的丹藥,在光線下閃著沉穩的光澤。
他目光掃過等候的三人,隨後看向了陳都統的方向,臉上也堆起溫和的笑意,朝著陳鈺的方向抬了抬手:“陳姑娘,你先來。”
這話一出,台下頓時有了些細微的騷動……
誰都知道,按比賽結果,陳鈺是第三名,按規矩該最後頒。
可林知府是這裏的父母官,他說的話自然沒人敢反駁。
陳都統站在一旁,臉上不動聲色,眼底卻閃過一絲瞭然,他對著女兒微微頷首……
陳鈺走上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得體的淺笑。
而林知府親手將獎勵遞到她手中,語氣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關懷:“陳姑娘好身手,小小年紀便有這般騎射技藝,真是難得。”
他頓了頓,又像是嘮家常般補充道:“我家那小子想必陳姑娘還有印象吧?平日裏也愛舞刀弄槍,就是性子毛躁了些。陳姑娘若是得空,不妨多到府裡走動走動,也好讓他們年輕人互相切磋切磋,增進些情誼。”
這話裡的意思,明眼人一聽便知。
早有傳聞,林知府的兒子對陳都統的這位千金頗為上心,兩家長輩似乎也有意結親,好鞏固彼此在恆州的勢力。
隻是這樁摻雜著太多利益考量的婚事,裏頭能有幾分真情,怕是隻有天曉得了。
陳鈺心中明鏡似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恰到好處的淺笑,既不顯得疏遠,也未曾有半分親昵:“多謝知府大人厚愛,若有機會,定當叨擾。”
她沒有直接答應,也沒有拒絕,話說得滴水不漏。
林知府見狀,知道在這種大庭廣眾之下,不宜再多說什麼,便保持著和藹的麵容,點了點頭:“好,好。”
接著,他轉向了一旁的宋康。
宋康是本次騎射比賽的頭名,身姿消瘦卻也頗為頎長,站在那裏自有一股沉穩氣度。
林知府原本打算像對陳鈺那般,說幾句客套的讚揚之詞,可當他離得近了些,看清宋康的麵容時,卻沒來由地怔住了……
倒不是宋康生得有多驚為天人,讓見慣了青年才俊的林知府失態。而是宋康這張臉,他總覺得在哪裏見過,尤其是宋康那雙眼睛,平靜地看向他時,竟讓他莫名地感到一陣不自在,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刺了一下。可任憑他在腦海中飛速搜尋,卻怎麼也想不起究竟是在何處見過。
“林大人?”宋康見他愣住,輕聲提醒了一句。
林知府畢竟是久歷官場的場麪人,瞬間便回過神來,臉上的神色未有絲毫異樣,彷彿剛才的怔忪從未發生過。
他將第一名的獎勵遞過去,語氣平穩:“宋小友技藝超群,實至名歸,可喜可賀。”
宋康接過獎勵,微微頷首:“多謝大人。”
最後,隻剩下第二名的祝無恙了。
此時,林知府臉上雖依舊帶著笑意,看似和煦,可落在祝無恙眼中,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隱隱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蔑視與厭惡。
祝無恙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
果然,林知府走到他麵前,開口便帶著官腔:“祝縣尉,年少有為啊。”
他將第二名的獎勵遞過來,笑容加深了幾分,語氣卻帶著一種刻意的自謙:
“想當年,本官在你這般年紀時,可遠不如你有這般能耐。你在定縣任縣尉,能有此等騎射功夫,日後前程定然不可限量。”
這番話,聽得周圍的人都有些發懵。
一個五品知府,竟然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自謙”地誇讚一個八品縣尉,似乎是有些不合常理……
祝無恙心中更是苦笑連連……
他深知,像林知府這樣的人物,絕不會平白無故說這種話。每一句看似平淡的言語背後,都可能暗藏鋒芒!
有時候,他們的誇讚,得反著聽才行,尤其是這種過分的“抬舉”,往往意味著更深的敵意……
看來,自己這是在無意中,得罪了這位恆州府的父母官啊。
他剛到恆州地界,行事已經足夠小心謹慎,卻還是沒能避免……
罷了,官場本就如此,哪能處處順意?好在祝無恙心寬,從不把這些明麵上的敵意放在心上。
畢竟,像他這般優秀的黃瓜棒小夥,偶爾被人妒忌,也是人之常情……
於是乎,祝無恙眼觀鼻,鼻觀心,盡量避免與林知府有視線接觸,隻是靜靜的將視線集中於林知府手上的那枚翠綠扳指……
扳指這種小玩意,本應是北方草原人射箭時用來保護手指的,後來也不知怎的,慢慢的竟是演變成男人的一種時尚,一種飾品,而像林知府手中的這枚扳指,品相極好,顯然不是尋常百姓能看到的極品……
原本祝無恙還想在這熱鬧的恆州府多逗留一日,多挑選一些路上的吃食,隻不過經此一事,恆州城看來是不能多待了,還好祝無恙心寬,安慰自己:反正他本就是路過此地,此間事了便啟程前往定縣赴任……
領完獎,祝無恙拿著那二十兩銀錠和裝著雪蓮丹的木盒,轉頭看向宋康,笑著邀請:“宋兄,此處人多嘈雜,不如找個安靜些的地方坐坐,喝杯茶?”
宋康正有此意,當即點頭:“固所願也,不敢請耳。我住的地方離這不遠,若祝兄不嫌棄,可隨我同去。”
“那再好不過。”祝無恙欣然應允,帶著自己的手下青玉、青禾,還有同行的盛瀟瀟、崔響等人,跟著宋康往他居所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一行人便到了賽場外停放馬車的地方。
當看到宋康那輛馬車時,祝無恙等人都愣住了,臉上寫滿了震驚。
那是一輛極為豪華的馬車,車身寬大,用料考究,車廂外壁雕刻著精美的花紋,鑲嵌著細小的寶石,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更讓人咋舌的是它的規格,遠超尋常私人馬車的規製,甚至隱隱有了些豪門大族的氣派。
祝無恙雖尚未到定縣上任,但也是朝廷命官,對禮製規矩略知一二。見此情景,心中不禁升起幾分狐疑:這宋康究竟是什麼來頭?竟能乘坐這般規格的馬車?
宋康察覺到他的目光,卻並未多做解釋,隻是神秘一笑:“這車是我爹的。”說完,便不再言語。
青玉年紀輕,性子直,忍不住追問道:
“宋公子,這恆州府最大的官就是剛才給你頒獎的林知府了吧?可看林知府的樣子,明顯不認識你啊,那他肯定不是你爹。”
宋康聽後,隻是笑了笑,沒再搭話。
倒是一直站在宋康身後的那個侍從聽不下去了,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不屑:
“林震算什麼東西?給我家老爺提鞋都不配!”
這話一出,眾人更是驚得說不出話來。
林知府在恆州可是說一不二的人物,這侍從竟敢如此評價,膽子也太大了。
青禾接過話茬,眼睛瞪得溜圓:“這麼說來,宋兄的父親,莫非是京城來的大官?”
“多嘴!”聽到這話,宋康的臉上笑意盡去,回過頭低聲嗬斥了那名侍從一句,語氣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祝無恙見狀,知道再問下去不妥,也連忙嗬斥青玉、青禾:“休得胡言!”
兩兄弟吐了吐舌頭,不敢再多說……
一旁的盛瀟瀟看到他倆吃癟,樂得眉開眼笑,不顧好姐妹崔響的阻攔,故意揚聲道:“有些小混蛋啊,就是天生的口無遮攔,活該被罵!嘻嘻!”
青玉、青禾本想回嘴,被祝無恙冷冷一瞪,隻好把話嚥了回去,總算消停了下來。
“各位,上車接著聊吧。”宋康做了個請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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