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想啊,”馬濤壓低聲音,眼神裡閃著光,“爹本來就快不行了,要是真走了,咱們連棺材錢都沒有。要是按爹說的做,既能讓爹‘走’得安穩,咱們還能得賞錢,以後不用再抓藥,不用再餓肚子,還能買地娶媳婦。這……這多劃算啊。”
“劃算?你他媽的說的是人話嘛!”可話說完後,馬奎重複著這兩個字,心裏的那點猶豫,像被雨水泡軟的土牆,慢慢塌了……
他想起藥鋪掌櫃的冷臉,想起巷子裏鄰居的白眼,想起自己每天啃著摻沙的麥餅,連件新衣裳都沒有……
兩千兩百貫,那是他這輩子都不敢想的錢,能把這間破屋拆了蓋成磚房,能讓他們兄弟倆這輩子再也不用餓肚子……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裏的猶豫已經沒了,隻剩下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小濤,你去買罈子酒,要最烈的那種,再去賒兩斤豬頭肉。我在家……看著爹……”
馬濤眼睛一亮,爬起來就往外跑,連砍柴的斧子都忘了放下……
馬奎走進裏屋,老馬還閉著眼睛,呼吸微弱……
他走到床邊,看著爹枯瘦的臉,心裏突然掠過一絲恐慌,可一想到兩千兩百貫,那點恐慌又被壓了下去……
沒多大功夫,馬濤就提著一壇酒和一包豬頭肉回來了,酒罈還冒著熱氣,是剛溫好的……
馬奎把酒倒在兩個破碗裏,又把豬頭肉分成兩份,端到床邊:“爹,您起來喝點酒吧,暖暖身子。”
老馬慢慢睜開眼,看了看碗裏的酒和肉,又看了看兄弟倆,他並沒有說話,而是掙紮著坐起來,馬奎趕緊扶著他……
老馬端起酒碗,一口喝下去,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咳嗽起來,可他卻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好久……沒喝這麼烈的酒了,唉……痛快!痛快啊!”
兄弟倆也陪著喝,馬奎不停地給爹倒酒,馬濤則把豬頭肉往爹碗裏推……
老馬隻喝了三碗酒,眼神便已經開始渙散,說話也開始不利索了,最後頭一歪,靠在馬奎懷裏睡著了,呼吸均勻,像是真的睡熟了……
馬奎把爹輕輕放在床上,轉頭看向馬濤……
馬濤手裏握著那把砍柴的斧子,斧刃在油燈下閃著冷光……
他的手在抖,臉色發白,卻還是把斧子遞了過來:“哥,你來。”
馬奎接過斧子,斧柄粗糙的木紋硌著掌心……
他走到床邊,看著爹熟睡的臉,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猛地揚起斧子——
鮮血濺在破床上,染紅了那床打滿補丁的舊棉絮……
馬奎的手在抖,斧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馬濤趕緊走過來,從灶邊拿了塊破布,裹住老馬的頭……
“哥,快……把屍身埋了。”馬濤的聲音帶著哭腔,卻沒真的掉眼淚……
兄弟倆不敢點燈,摸黑在院子裏挖了兩個坑,一個在石榴樹下,埋了老馬的人頭;另一個在柴房旁邊,埋了老馬的屍身……
土剛填好,天就矇矇亮了……
馬奎看著院子裏新翻的泥土,心裏像壓了塊石頭,卻又隱隱透著一絲期待,等幾天,等那顆頭爛得認不出,他們就能領賞錢了……
接下來的幾天,兄弟倆裝作沒事人一樣,馬奎照舊去城裏給人打零工,馬濤還是砍柴,隻是兄弟倆每次經過院子裏的石榴樹時,都繞著走……
有好事的街坊偶爾問起老馬之時,他們就說老馬病得更重了,躺在床上不能見風……
那藥罐還擺在灶上,隻是再也沒煮過葯,罐子裏的藥渣都乾成了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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